不，不是完全的人影。
它们保持着基本的人形轮廓，但动作僵硬、蹒跚，体表覆盖着不断蠕动增生的暗绿色苔藓和菌毯，许多地方已经与岩石融为一体。
它们的眼睛（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燃烧着微弱的、惨绿色的魂火。
它们手中握着早已锈蚀破烂的矿镐或断剑，正沿着河岸，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傀儡般，缓缓地、无声地巡逻。
“被污染的矿工……亡灵？还是被‘生命之绿’同化控制的活尸？”轻羽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忍。
“能量反应很低，但数量……不少。”空痕大师感应着，“上游方向，这样的波动至少有几十个，而且分布似乎有规律，像是在守卫着什么。”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苔藓尸”突然停下脚步，那空洞的“眼睛”转向了秦天他们藏身的方向，惨绿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它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或者秩序之力那与周围污秽环境格格不入的“味道”。
“被发现了？”屠岩握紧了战斧。
“准备战斗，但尽量安静解决，避免引来更多。”秦天冷静下令，“林影，屠岩，近身解决这三个。其他人警戒。”
然而，不等林影和屠岩行动，异变再生！
那个发现异常的“苔藓尸”并未发出警报或攻击，反而如同生锈的机器般，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了一只手，指向了暗河下游、也就是洞穴更深处的方向。
同时，它那被苔藓覆盖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嘴巴，艰难地开合了几下，发出了极其微弱、沙哑、仿佛两块粗糙石头摩擦的破碎音节：
“……下……游……逃……走……”
说完这几个字，它眼中的魂火骤然熄灭，整个身体如同失去支撑的烂泥般瘫倒在地，表面的苔藓迅速枯萎、灰败，彻底失去了活性。
另外两个“苔藓尸”仿佛没看到同伴的倒下，依旧僵硬地沿着既定路线巡逻，渐渐走远。
众人面面相觑。
“它……在警告我们？还是指引？”灵狐难以置信。
“残留的意识？被污染前最后的执念？”净炎之羽猜测，“‘下游……逃走’？下游有什么？还是说，让我们沿着下游逃走？”
秦天凝视着那具彻底死去的“苔藓尸”，又看了看暗河下游那更加幽深黑暗的洞穴。
他的秩序感知延伸过去，感觉到下游方向的能量流动更加紊乱，虚空低语的“杂音”也更重，但似乎……
空间的稳定性也相对更差？难道下游有出口？或者……通向更接近“门”核心的区域？
“上游有大量守卫，下游虽然未知，但那个……东西，似乎在用最后的本能示警。”秦天快速权衡，“我们改变方向，沿下游探索。提高警惕。”
队伍调整方向，开始沿着暗河下游前进。
河水中的惨绿色荧光越来越亮，甚至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散发出的甜腥味也更加浓烈。
两侧岩壁上的暗绿色苔藓和晶体也越发密集，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诡异的、如同血管网络般的发光脉络，不断有微弱的能量顺着这些脉络向下游流动。
走了一段，洞穴开始变得更加宽阔，人工开凿的痕迹也越来越多，甚至能看到一些保存相对完好的石室和通道岔口。
有些石室的门户紧闭，上面刻着早已失效的防护符文；有些则门户大开，内部一片狼藉，散落着腐朽的家具、工具，以及……更多的、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
从尸骸的姿势和散落的物品看，他们似乎在灾难降临前经历过短暂的抵抗和绝望。
“这里发生过什么……”阿木（被赵刚派来随队记录，此刻紧紧跟在队伍中）看着那些尸骸和遗迹，脸色发白，“一个古代的多族裔联合据点，一夜之间被某种东西侵袭、污染、毁灭……”
“看这个。”林影在一具靠在墙边、穿着残破精灵风格长袍的骸骨旁，发现了一块半埋在尘土里的金属铭牌。
她小心地捡起，擦去污垢。铭牌材质特殊，历经岁月侵蚀依旧保留着部分光泽，上面用古老的精灵文和通用语刻着几行字：
“守望者前哨‘地脉之眼’……第三纪元神陨之战残留污染……警告：深层地脉‘哀伤之息’与未知虚空回响发生未知共鸣……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铭牌的边缘，有一道深深的、仿佛被利爪撕裂的痕迹。
“神陨之战残留污染……‘哀伤之息’……虚空回响……”
秦天将这些词与“哀嚎裂谷”、“沉睡者”联系起来，思路逐渐清晰，“这个古代据点，是为了监测上古战场遗留的‘哀伤之息’污染而建立的。
后来，地下的‘哀伤之息’与‘虚空回响’（很可能来自‘门’另一侧或上古遗留的虚空裂缝）发生了共鸣，引来了灾难性的污染爆发……和我们现在面对的，何其相似。”
“历史在重演？”轻羽声音沉重。
“不完全是。”秦天摇头，“这一次，是有人在‘主动’催化和利用这种共鸣，试图达成更可怕的目的。”
继续深入，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如同天然大厅般的空间。
大厅中央，暗河在此汇聚成一个小潭，潭水沸腾般翻滚着墨绿色的浆液，散发出强烈的污染能量。而在水潭边，他们看到了更加骇人的景象——
数十具形态各异的骸骨，以一种环形围绕水潭的姿态堆叠着，许多骸骨上还残留着挣扎和互相攻击的痕迹。
在水潭正上方，从洞顶垂下一根粗大的、由暗绿色晶体和扭曲金属构成的“脐带”状物，一端连接着洞顶的岩层（仿佛从更深处延伸下来），另一端则探入沸腾的水潭中，不断从潭水中抽取着墨绿色的能量，再向上输送。
“能量传输节点……”空痕大师看着那根“脐带”，“它在将地下的污染能量，向上方某个地方输送……很可能，就是‘哀嚎裂谷’的仪式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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