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大胆至极,几乎是在挑战这个时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根本价值观。亭中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阿福在后面听得冷汗直流。
靖亲王静静地看着林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的波澜却明显了些许。良久,他才缓缓道:“好一个‘经世致用之学’!好大的口气!林墨,你可知,你这番言论,若传扬出去,足以让天下士子口诛笔伐,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林墨迎着他的目光,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也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无奈:“王爷,小子如今已是破落户,何惧再失些什么?更何况,道理对错,非由士子之口而定,当由事实来验。小子制作的香皂,是否便民?小子的‘债转福’,是否解了燃眉之急?小子的选秀,是否让一名厨娘得了百金之赏?若这些是‘术’,那由此‘术’所生之‘利’,所安之‘人’,或许便是小子所理解的、微末的‘道’。”
他没有直接反驳士大夫的价值,而是用实际效果来为自己辩护,并将自己的行为拔高到“安人利民”的层面,这便巧妙地将商业行为与儒家理想的“治国平天下”隐约挂钩。
靖亲王闻言,久久不语,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温润的茶盏。亭外竹叶沙沙,更显亭内寂静。
“赵家之事,你待如何?”他突然转换了话题,直接点明。
林墨心知正题来了,收敛心神,正色道:“回王爷,赵家势大,小子不敢以卵击石。只求依律依约,公平行事。若赵家愿按市价收取布匹欠款,林家砸锅卖铁也会凑齐。若仍欲强夺祖产,小子……也只能竭尽全力,周旋到底。”
“公平?”靖亲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世上,何来绝对的公平?你以奇技淫巧、市井手段搅动风云,又可曾想过,这对那些恪守祖制、按部就班之人,是否公平?”
这话,隐隐指向了那位坚守“理学”的赵鸿儒,也点出了更深层次的矛盾。
林墨沉默片刻,坦然道:“王爷所言极是。小子所为,确如巨石投水,难免波及池鱼。然而,水若死寂,终成腐潭。唯有流动,方能生生不息。小子或许方式激烈,但所求者,无非是一线生机,也为这看似繁华、内里却已略显板滞的市面,注入一丝活水。至于其中得失利弊,非小子一人能断,亦非一时能看清。或许,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承认了自己带来的冲击,又点明变革的必要性,并将最终评判权交给了时间和实效,姿态放得低,立意却高。
靖亲王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不再追问。他提起茶壶,为林墨续上半盏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茶凉了,味道就变了。林公子,好自为之。”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林墨知道,这次会面到此为止。他起身,恭敬行礼:“谢王爷茶。小子告退。”
走出滴翠亭,离开别院,直到坐上回城的马车,林墨才缓缓舒出一口气,后背竟已惊出一层细汗。与靖亲王这番看似平淡的交谈,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面对一群明刀明枪的债主。
“公子,怎么样?靖亲王他……”阿福急切地问。
“深不可测。”林墨只说了四个字,闭目养神。靖亲王没有明确表态支持,也没有直接打压,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甚至……是一个将他林墨视为棋子的对弈者。他指出了林墨手段的“不公平”,暗示了旧秩序维护者的存在,这既是一种警告,也可能是一种……期待?期待他这条鲶鱼,能在这潭死水中,搅动出怎样的波澜?
无论如何,经过这次会面,林墨明确了一点:他必须更快地拥有自己的话语权,拥有一个不受赵家乃至更高层势力轻易扼杀的舆论阵地。
回到林府,他立刻找来了沈括和刚刚安顿下来的秦蕙兰。
“沈先生,账目清理如何?”
“公子,已有眉目!赵家做局的证据,找到几条线头,假以时日,必能理清!”沈括兴奋地汇报,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林墨教他的复式记账法,让他如虎添翼。
“很好。秦姑娘,在商号适应得如何?”
“回公子,一切都好。只是……每日只是演示香皂,未免清闲了些。”秦蕙兰落落大方地答道,经过百两黄金和首席顾问头衔的洗礼,她气质愈发沉稳。
林墨点点头,取出一张他早已画好的草图,铺在桌上。上面是一个类似简报的版面设计,分为几个区域:头条、市井趣闻、货殖资讯(商业信息)、以及一小块类似评论文的版面。
“从今日起,我们除了制作香皂,还要制作一份新的东西。”林墨指着草图,目光灼灼,“此物,我暂名其为——《京华闻见录》。”
“《京华闻见录》?”沈括和秦蕙兰都愣住了。
“不错。”林墨解释道,“我们将以雕版印刷,每五日一期,刊载京城趣闻、各地物产价格、以及一些……有趣的小故事或者评述。初期,免费赠予茶楼酒肆、以及与我们交好的商铺客户阅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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