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书房灯火未熄。林墨独坐案前，面前铺着重新起草的“京师博览会”方案，墨迹未干。他原想借此盛会转移视线，彰显价值，以求自保。但此刻，这方案在他眼中显得如此单薄无力。在绝对的政治权力面前，一场再成功的商业文化活动，真的能成为护身符吗？
他想起那个神秘老人的话：“影卫只听命于一人。” 如果调查来自御前，那么他面对的，很可能不再是某个权臣或利益集团的私怨，而是皇权本身对“不稳定因素”的天然警惕和清扫。他之前种种商业创新，在皇帝眼中，是“能臣干吏”的功绩，还是“聚众敛财、勾结边将、窥探禁中”的罪证？全在圣心一念之间。
冷汗再次浸湿了他的内衫。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对封建皇权生杀予夺的无力感。他引以为傲的现代知识、经济手段，在至高皇权面前，脆弱得如同宣纸。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林墨强迫自己深呼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越是绝境，越需要冷静。对方动用御前力量调查，说明他们同样有所顾忌，不敢（或不能）直接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抹去。这中间，就存在操作的空间。
问题的关键，在于“云州旧案”。必须将皇帝的注意力，从“林墨是否在查云州旧案”这个致命问题上，引开到“林墨能为他、为这个王朝带来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上来。
天光微亮时，林墨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唤来值夜的李涵。
“慕远，博览会方案要改，要大改！”林墨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原先的设想，格局太小了。”
“公子，如何改？”李涵精神一振。
“第一，提高规格。不再仅仅是商贾聚会，要打出‘贺北疆大捷，展晟世风华’的旗号，将其办成一场由国家背书、与民同乐的盛典。我们要联合京师府、户部、甚至兵部，共同承办！让朝廷各部司都能从中分润功劳，绑死他们！”
李涵倒吸一口凉气：“这……朝廷诸公，岂会轻易答应？”
“所以要有他们无法拒绝的利益。”林墨冷笑，“第二，充实内容。除商品展销外，增设‘军功展示区’，邀请北疆有功将士代表入京，展示缴获军械，讲述英勇事迹，激发民气！增设‘科技惠民区’，展示新式农具、水利模型，让朝廷看到实实在在的‘利’！还要有‘万国来朝区’，广邀海外番商，彰显天朝气象！”
他站起身，在房中踱步，语速加快：“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利益捆绑。博览会所有门票、摊位租金收入，扣除成本后，全部捐入‘北疆抚恤专项基金’，并由皇室指派专人监理！我们墨香商号，分文不取，只求办事！”
李涵听得目瞪口呆。这已不是商业活动，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秀和利益分配局！将北疆军功、朝廷颜面、民生实惠、乃至皇室清誉全部捆绑其上，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若此会成功，林墨便是首倡功臣，功在社稷；若此时动他，博览会必然夭折，北疆将士抚恤受损，朝廷颜面扫地，海外番商看笑话，得罪的将是整个勋贵集团、边军体系和渴望政绩的官员！
“妙……妙啊！”李涵激动得声音发颤，“此策若成，公子便如磐石安卧，等闲风波再难动摇！只是……推动如此浩大工程，所需银钱、人脉、时间……”
“所以才要拉朝廷入局！”林墨斩钉截铁，“我们出创意、出前期启动资金、出具体操办人手。朝廷只需出个名分、行个方便。对那些渴望政绩又无需出力的官员来说，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立刻去联络与我们交好的几位中层官员，尤其是家中有人在北疆服役的，将风声放出去。同时，让《晟时报》连发社论，鼓吹举办盛会、抚恤将士、鼓舞民心之必要性，造足声势！”
“那……御前调查之事？”李涵压低声音。
“暂不理会，只当不知。”林墨目光深邃，“我们越是表现得忙于利国利民之实事，对方若强行以莫须有之名动我，反弹就越大。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动起来成本太高’，高到让那幕后之人，或者……让御座上的那一位，觉得不划算！”
这是一种极其大胆的博弈，是在刀尖上跳舞。他将自己的生死，赌在了皇帝对“现实利益”和“朝局稳定”的权衡上。
安排妥当，李涵匆匆离去。林墨疲惫地坐回椅中，正准备小憩片刻，阿福又敲门进来，脸色古怪。
“公子，齐王府派人送来帖子，世子爷请您过府一叙，说是……得了些新奇玩意儿，请公子一同鉴赏。”
齐王世子？在这个敏感时刻？林墨心中一动。这位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世子，为何突然相邀？是单纯的风雅之交，还是也听到了什么风声，有意示好，或是……另有所图？
“回复来人，林某稍作整理，即刻便去。”林墨起身。无论对方目的为何，这都是一次难得的，可能接触到更高层级信息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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