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韩烈将军麾下胡参军的到访,比林墨预想的更快。次日午后,一位身着半旧军袍、肤色黝黑、身形精悍的汉子便出现在了墨香商号门前。他自称胡百城,递上的名帖却并非军中信物,而是一份盖着北疆某县衙勘合印章的普通拜帖,行事颇为低调。
林墨在书房接待了他。胡百城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行止间带着军旅之人的干练,目光锐利,但言谈却十分谨慎。
“胡某冒昧来访,林公子海涵。”胡百城拱手,声音沙哑,带着北地风霜的粗粝感,“奉韩将军之命回京述职,顺道代将军及北疆将士,谢过公子雪中送炭之义。公子筹集的‘御寒膏’、药皂,于我军中,实乃救命之物。”他话说得客气,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林墨。
“胡参军言重了。为国出力,分内之事。”林墨还礼,吩咐上茶,“将士们在前线浴血,林某在后方略尽绵薄,何足挂齿。韩将军和将士们安好?”
“托公子洪福,大捷之后,军心尚稳。”胡百城接过茶,却没有喝,话锋微转,“只是,北地苦寒,今冬尤甚。虽有小胜,然狄虏未远,粮饷军资,仍是捉襟见肘。韩将军夙夜忧叹,深恐有负圣恩,愧对将士。”
林墨心中了然,这是来探口风,或许还有继续寻求支持的意思。“韩将军忠君爱国,林某敬佩。若有林某能再效劳之处,参军但讲无妨。”
胡百城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公子是爽快人,胡某也不兜圈子。将军听闻公子在京中筹办‘博览会’,声势浩大,更得齐王府青睐。此乃利国利民之盛举。将军之意,若能借此盛会,彰显北疆将士之功,提振军民士气,或可令朝廷更知边关艰辛,于后续粮饷拨付,大有裨益。不知……公子可否在其中,为我边军增设一席之地?所需耗费,军中愿尽力分担。”
林墨心念电转。韩将军果然目光敏锐,立刻看到了博览会背后的政治价值。这并非简单索要好处,而是一种寻求政治同盟的信号。边军集团,或许可以成为对抗旧士族压力的潜在盟友。
“参军此言,正合我意!”林墨立刻表态,“博览会本就有‘军功展示’之议,正缺北疆将士的英武事迹以壮声色!此事包在林某身上,无需军中破费,一应开销,皆由商号承担。只盼韩将军能派遣些许有功将士代表,携缴获军械、战旗等物入京,现身说法,必能轰动京师!”
胡百城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公子高义!胡某代将军谢过!人选物资,不日便可安排启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外,将军还让胡某带句话。京城水深,公子近日所为,利国利民,却也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望公子多加小心。若遇难处,或可有需边军旧部援手之处,可凭此物,至城西‘老马记’车马行寻一位姓马的掌柜。”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半旧的青铜腰牌,上刻模糊的狼头图案,轻轻推过桌面。
林墨心中一震,接过腰牌。这是韩将军明确的示好和承诺!边军势力,正式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多谢将军厚爱!林墨铭记于心。”他将腰牌慎重收好。
正事谈完,两人又闲聊了些北疆风物。林墨顺势问起云州旧事,胡百城闻言,脸色沉凝几分。
“云州……可惜了。”他叹道,“萧远将军,是条好汉,治军严谨,爱兵如子。城破之事,蹊跷甚多。只是……唉,涉及旧案,胡某不便多言。只知当年云州守军中,确有败类,与狄虏暗通款曲,致使城防洞开。朝廷事后亦曾严查,却……不了了之。”
他虽未明说,但语气中的遗憾与隐晦的愤懑,却让林墨更加确信云州之事背后必有惊天隐情。
送走胡百城,林墨手握那枚青铜腰牌,心中稍安。边军的支持,是一张重要的牌。他正准备将腰牌收起,忽然心念一动,想起顾青娥发现的那块带有特殊油渍和图案的粗布。他取出布块,将腰牌上的狼头图案与之对比。
图案风格迥异,腰牌上的狼头更显粗犷官方,而布角绣的飞鸟则显得诡谲草莽,并非一路。但那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硝石的特殊油渍气味,却隐约有些相似之处。
林墨眉头紧锁。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北疆军与狄虏使用的保养油脂,或许本就有些共通的材料?或者,这只是巧合?
他命人叫来顾青娥,将腰牌递给她看,并未提及胡参军之事,只问:“青娥,你看看这个图案,可曾见过?”
顾青娥接过腰牌,仔细查看,摇了摇头:“未曾见过。”但当她拿起那块粗布,靠近腰牌时,鼻翼微微翕动,脸色忽然变了。
“这油味……虽然淡了很多,但基底有几分相似……混杂了其他东西……”她抬起头,眼中充满困惑与一丝不安,“公子,这腰牌从何而来?”
“一位北疆来的朋友所赠。”林墨含糊道,心中疑窦丛生。难道北疆军中,也有人使用类似狄虏的物资?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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