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的人虽暂时退去,墨香商号内外却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中。伙计们行事愈发小心翼翼,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那卷未接下的黄绫圣旨,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悬在每个人心头。
林墨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个下午。窗外日影西斜,将书架的影子拉得狭长。他没有愤怒咆哮,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脑海中,无数信息碎片翻腾、碰撞——晋王的阴影、工部的刁难、快活林的“疤爷”、顾青娥模糊的记忆、苏文正意味深长的警告,还有那道简单粗暴的中旨。
这一切绝非孤立。对方动用皇权这最后的手段,恰恰说明他们感到了威胁,并且……可能在某些方面失去了耐心或优势。这背后,定有自己尚未窥破的关键。
“公子,”阿福轻手轻脚地进来,端着一碗莲子羹,“用点东西吧,您午膳都没用。”
林墨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接过碗,用调羹慢慢搅动着:“外面情况如何?”
“铺子都还开着,但客人少了大半,都在观望。工坊那边……有几个老师傅托人来问,是不是……是不是要散伙了。”阿福声音低沉。
人心浮动,在所难免。林墨舀起一勺羹汤,送入口中,微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苦涩。这就是权力的重量,无需刀兵,一道旨意便能摧垮辛苦建立的基业。
“告诉老师们,工坊照常运转,工钱一分不会少。让大家安心做事。”林墨语气平静,“另外,你亲自去一趟‘墨香印书坊’,让柳文康将之前准备好的那份‘增刊’立刻印出来,今晚就发。”
“增刊?”阿福一愣,那是早就预备下,用于应对重大舆论危机的特别版小报,内容敏感。
“对,就是那份。”林墨放下调羹,目光坚定,“题目就写……《商贾守法经营,何罪之有?——论朝廷律法与民间生计》。将我们依法纳税、安置流民、创新工艺惠及百姓的事情,如实写出来,不必喊冤,只摆事实。重点引用《大晟律》中保护民间置业、鼓励通商的条款。”
“公子,这……这时候发这个,会不会火上浇油?”阿福有些担心。
“火已经烧起来了。”林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巷中偶尔驻足指点的行人,“我们要做的,不是扑火,而是让更多人看到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烧的是谁的家当。舆论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们能用中旨压我,我就要让这京城百姓、士林清议看看,这旨意是否站得住脚!”
这是一种冒险,将矛盾公开化,但也是打破信息垄断、争取生存空间的唯一途径。他要将经济问题,引向律法和道义的辩论场。
阿福见林墨决心已定,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林墨知道,仅靠舆论还不够,必须找到对方的命门。他重新坐回案前,铺开纸笔,开始梳理所有线索。晋王……为何对云州旧案如此敏感?甚至不惜动用如此极端手段?仅仅是为了掩盖军需贪墨?恐怕不止。顾青娥父亲作为边将,他的立场是什么?那份可能存在的证据,究竟指向什么?
他想起顾青娥昨日提及的“王爷对边贸军需上心”。边贸……军需……晋王……一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难道晋王的手,早已伸向了北疆的贸易和军队?云州之事,触及了他的根本利益?
必须再见顾青娥一面,或许她记忆中还有被忽略的细节。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顾青娥端着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走了进来。她今日气色稍好,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襦裙,发髻简单挽起,褪去了几分惊惧,多了些沉静。
“公子,厨下新做的点心,您尝尝。”她将碟子放在案上,声音轻柔。
林墨收敛心神,露出一丝笑意:“有劳你了。正好有事想问你。”
“公子请讲。”
“青娥,你再仔细回想一下,你父亲生前,除了提及有王爷关注边贸军需,可曾说过……这位王爷,对边军将领的态度如何?是拉拢,还是……?”林墨斟酌着词句。
顾青娥闻言,秀眉微蹙,努力回忆着,脸上渐渐浮现出痛苦和困惑交织的神情:“父亲……他很少与我讲朝中之事。但有一次,我隐约听到他与母亲在房中低语,似乎……似乎是在担忧,说那位王爷权势太盛,边镇几位总兵官都……都唯他马首是瞻,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父亲语气很是忧虑。”
边镇总兵唯晋王马首是瞻!林墨心中剧震!这已不仅仅是贪腐,而是涉及藩王与边军勾结,是动摇国本的大忌!难怪晋王要对云州旧案灭口,难怪要对追查此事的自己下死手!
“还有……”顾青娥似乎想起了什么,迟疑道,“父亲好像还提过一个人名,叫……叫‘杜允文’?说此人是王爷在边军的钱袋子,掌控着茶马盐铁之利,手眼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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