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最后一日,清晨。墨香商号内,伙计们低头做事,脚步比往日更轻,交谈也只剩下必要的只言片语。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决定商号的存亡,或许,也包括他们自己的命运。
林墨起得很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天青色直裰,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他甚至在院中缓缓打了一套似是而非的养生拳法,动作舒展,呼吸绵长。
阿福在一旁看得心急火燎,好不容易等林墨收势,立刻凑上前,低声道:“公子,都安排好了。雷香主的人手化整为零,守在商号周边几条街巷。侯三那边也传回信,匣子已原样放回,暂时无异动。只是……赵员外郎那边,今日会不会……”
“该来的总会来。”林墨用温热的布巾擦着脸,打断了他,“告诉下面的人,各司其职,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慌乱。尤其是工坊和铺面,照常开门营业。”
“是。”阿福应下,又忍不住问,“那……公子,咱们到底怎么应对?那账本……”
林墨将布巾递给旁边的丫鬟,看了阿福一眼,那目光让阿福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备车,去苏府。”
“苏府?”阿福一愣,“公子,这个时候去见苏学士?”
“下棋。”林墨吐出两个字,转身向屋内走去,“顺便,请教一下熏香之道。苏学士是此中大家。”
阿福一头雾水,但见林墨不愿多言,只得赶紧去安排车马。
苏府的门房见到林墨的拜帖,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地将主仆二人引至花厅。片刻后,苏文正一身家常道袍,缓步而出。他面色如常,只是看向林墨的眼神,比往日多了几分深意。
“林公子今日好雅兴,竟有闲情来寻老夫下棋?”苏文正示意林墨坐下,小童端上清茶。
“俗务缠身,心绪不宁,特来学士府上沾点书香文气,求个心安。”林墨笑道,语气轻松,仿佛真是来闲聊的,“顺便,晚辈近日偶得一些岭南奇楠香屑,自知浅陋,不敢擅用,特来请学士品鉴指点。”
说着,他示意阿福将一个精巧的紫檀木小盒呈上。盒盖开启,一股清冽甘醇的异香缓缓溢出,沁人心脾。苏文正眼中掠过一丝讶色,接过小盒,仔细嗅闻,又用银签拨弄少许香屑观看成色,颔首道:“确是上好的莺歌绿奇楠,气息清幽,油线饱满,难得一见。林公子有心了。”
“学士谬赞。”林墨拱手,“不知以此香熏焚,当用何炉,何种炭火为佳?”
苏文正捻须,侃侃而谈:“奇楠性烈,宜用古宣铜鼎炉,取其沉稳能镇香气。炭需选用银骨炭,无烟耐燃,火势温和……”他谈及香道,神情专注,仿佛暂时忘却了朝堂纷争。
林墨认真倾听,不时发问,气氛竟一时显得颇为融洽。阿福在一旁垂手侍立,心中却如猫抓般焦急,不明白公子为何在此紧要关头,跑来与这老学士讨论什么熏香。
一炉香尚未论完,苏府管家悄步进来,在苏文正耳边低语几句。苏文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挥退了管家,目光重新落在林墨身上,多了几分审视。
“林公子,”苏文正端起茶盏,轻轻拨动浮沫,“方才门上报,工部赵员外郎的轿子,往你墨香商号去了。你倒沉得住气,还有闲心在老夫这里论香。”
林墨脸上笑容不变,也端起茶盏:“该来的,躲不掉。晚辈在此,反倒清净。”
苏文正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可知,今日早朝,有御史弹劾赵德明(赵员外郎)纵容族亲、与民争利,虽未指名道姓,但句句指向永昌车行与你墨香商号之争。陛下留中不发。”
林墨心中一动,这消息他尚未得知。看来,朝中并非铁板一块,已有清流对晋王一系不满,开始发声。这或许是苏文正暗中推动的结果。
“陛下圣明。”林墨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
“圣明?”苏文正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林墨,你是个聪明人,当知过刚易折。晋王势大,非你一介商贾所能抗衡。前日他既遣人示好,你何不顺水推舟?些许钱财产业,比起身家性命,孰轻孰重?”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试探。林墨迎上苏文正的目光,语气平和却坚定:“学士教诲,林墨铭记。然,墨香商号非林墨一人之产,乃数百工匠伙计安身立命之所。林墨若为自保,屈膝投靠,任由他人盘剥侵吞,如何对得起这些信任林墨、靠双手吃饭之人?商事亦有道,诚信、公平,此乃立身之本。若此根本可随意舍弃,与禽兽何异?”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今日他们可夺我商号,明日便可夺他人产业。长此以往,商贾寒心,百业凋敝,最终受损的,仍是朝廷税赋,是天下民生。林墨人微言轻,却也不敢忘匹夫之责。”
苏文正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花厅内只剩下檀香袅袅升腾的细微声响。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确有几分风骨,其言其行,已超脱了一般商贾的唯利是图。但这份风骨,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又能支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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