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泉州港。海风依旧带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但港口内外已是一片劫后余生的喧嚣与忙碌。海面上,舟船往来,打捞着战利品和尸体;码头上,民夫们正清理着战痕,修补受损的船只和工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也让“四海商行”和“海商共济会”的名声,如同初升的朝阳,瞬间照亮了整个东南沿海。
当晚,由白家做东,在望海楼大摆庆功宴。与几日前那场充满试探与机锋的宴会不同,今日的望海楼灯火璀璨,人声鼎沸,觥筹交错。泉州有头有脸的海商、市舶司官员、乃至水师将领济济一堂,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释然。
林墨与白芷蓉自然是全场的焦点。白芷蓉换上了一身石榴红遍地金通袖袄,珠翠环绕,明艳照人,俨然是掌控东南海贸的女王姿态。林墨则依旧是一身低调的靛蓝锦袍,但那份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从容气度,已无人敢小觑。
市舶司刘提举亲自举杯,满面红光:“诸位!今日之功,全赖上下同心,将士用命!尤其要敬白东家、林东家一杯!若非二位高义,挺身而出,组织共济会,筹措军饷,献上奇谋,我泉州危矣!本官已拟就奏章,为诸位请功!”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将功劳揽入自己政绩的盘算。
“刘大人过誉了,守土有责,分内之事。”白芷蓉含笑应酬,应对得体。
林墨亦举杯谦逊道:“全仗将士用命,蒋爷与众位兄弟海上浴血,我等不过略尽绵薄。” 他将功劳推给前线拼杀的蒋魁等人,既显气度,也更得人心。
蒋魁今日可谓是扬眉吐气,他带着镇海帮的兄弟在鬼牙礁打出了威风,此时喝得满面通红,拍着林墨的肩膀,嗓门震天:“林兄弟!没说的!以后在这泉州港,你的事就是我蒋魁的事!来,干!” 那亲热劲儿,与几日前剑拔弩张的模样判若两人。利益的纽带,有时比什么都牢固。
宴席间,不断有海商过来敬酒,言语间已带上了几分巴结与打探。谁都看得出,经此一役,“四海商行”不仅站稳了脚跟,更与镇海帮、乃至官府建立了非同一般的关系。那“海商共济会”虽未正式成立,但其雏形和影响力已不容忽视。不少中小海商已暗自盘算,如何能搭上这艘快船。
然而,在一片喧闹的庆贺声中,林墨却保持着清醒。他注意到,席间有几人神色有些异样。一个是市舶司那位姓王的副提举,眼神闪烁,与刘提举之间似乎有些微妙的疏离。另有两个身着绸缎、看似普通商人模样的男子,坐在角落,并不与人过多交谈,但目光却时不时扫过他与白芷蓉,带着审视的意味。
“白东家,”林墨借斟酒的机会,低声对身旁的白芷蓉道,“角落那两位面生的朋友,是何来历?”
白芷蓉目光微瞥,轻声道:“穿宝蓝袍子的,是两淮盐运使衙门派来督办海防饷械的曹管事。另一个灰衣的,是闽浙总督府的钱粮师爷,姓孙。都是昨日才到的泉州。”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看来,我们这场胜仗,动静不小,已经惊动了上面的大人物。”
林墨心中了然。盐运使衙门和总督府的人同时出现,绝非偶然。一方面是来核实战功,分一杯羹;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来审视乃至制约这股突然崛起的民间海上力量。功劳越大,越容易招人忌惮。
果然,酒过三巡,那位曹管事端着酒杯,笑吟吟地走了过来:“白东家,林东家,恭喜大捷!二位以商贾之身,立下如此赫赫战功,实乃我大晟商贾之楷模!曹某敬二位一杯!”
“曹管事谬赞,愧不敢当。”林墨与白芷蓉举杯应酬。
曹管事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此番破敌,用了不少新式船械和战法,尤其是那火攻之术,甚是精妙。不知……这些船械来源何处?耗费几何?总督大人和盐运使大人都很关心海防,若能推广,于国于民,皆是幸事啊。”
这话问得刁钻,既是打探虚实,也是暗示要“上缴”技术或接受监管。
白芷蓉微微一笑,应对自如:“曹管事有所不知,那些不过是应急的土法,些小火船,仗着熟悉水文,侥幸成功罢了。真正克敌的,还是将士勇猛,以及……朝廷的洪福。至于耗费,皆由共济会各家商号踊跃捐输,账目清晰,届时自会呈报有司审核。”
她轻描淡写地将“新技术”归为土法,强调是“捐输”而非私募,滴水不漏。
曹管事呵呵一笑,不再追问,又寒暄几句便离开了。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庆功宴直至深夜方散。回到四海商行总号,书房内只剩下林墨、白芷蓉和心腹白瑾三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东家,今日宴上,除了官府的人,我还看到‘永丰号’的大掌柜也来了,坐在角落,没怎么说话。”白瑾禀报道。
“永丰号?”林墨眉头微蹙。这是东南另一大海商巨头,背景深厚,主要经营通往朝鲜和东瀛的航线,与白家素有竞争。他们此时出现,意味深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风流大晟之财色兼收请大家收藏:(m.zjsw.org)风流大晟之财色兼收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