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江南已是春意盎然,桑枝抽芽,蚕事在即。刘家坳的桑园风波,在短短数日间,以出人意料的速度发酵、蔓延。阿福等人依计行事,重金请来的几位不得志却又颇有名望的寒门秀才,将刘家坳蚕农的冤情写成文情并茂的诉状故事,不但在杭州、苏州、江宁三地的茶楼酒肆广为传唱,更被抄写数百份上千份,散于码头、集市、书院门前。
故事中,刘家坳蚕农被描绘成勤劳本分、世代耕桑的良善之家,而“云锦记”勾结官府、强占民产的恶行则被刻画得入木三分。更妙的是,故事结尾隐晦地提及,京城来的“义商”林墨,愿为蚕农仗义执言,并提出了“蚕农互助”的新法。这故事,既有底层百姓的血泪,又有权贵欺压的不公,还有一丝绝境逢生的希望,极易引发同情。
“听说了么?刘家坳那案子,是云锦记想霸占人家的桑园,才搞出来的!”
“这林墨是什么人?竟敢跟云锦记对着干?”
“听说是京城来的大商号东家,在泉州打过倭寇的!是个有胆识的!”
“他提的那个‘蚕农互助会’是啥章程?真能让咱们蚕户不受盘剥?”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舆论的压力,开始显现。更有几位在士林中颇有清誉的老儒,在听到弟子们带回的故事后,愤而挥笔,写了几篇为民请命的诗文,不点名地斥责地方豪强与胥吏勾结,祸害桑农。这些诗文被传抄开来,影响力更大。
与此同时,阿福等人联络刘家坳剩余蚕户的工作也取得进展。在许诺“墨香商号”将提供无息借贷助其复业、预付定金包销生丝,并出面延请名讼师为被抓蚕农申冤后,几家尚在观望的蚕户,终于半信半疑地签下了那份“互助会”的契书。契书条款清晰,墨香商号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包收生丝,但要求蚕户所产上等丝必须全部售与墨香,不得转卖他家,并且蚕户需加入“互助会”,统一采购桑叶、蚕种,共享防病治虫经验,若有纠纷,墨香商号将出面协调或提供讼师。
这条件,对饱受欺压、朝不保夕的蚕户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消息不胫而走,刘家坳周边几个村子的蚕户也闻风而动,悄悄打听。很快,签下契书的蚕户达到了二十余家,控制着数百亩上等桑园。一个以契约为纽带,初步团结起来的蚕农团体,在“云锦记”的眼皮底下,悄然成型。
当然,阻力也随之而来。“云锦记”的胡掌柜再次登门,这次不再客套,直接威胁,若林墨继续“蛊惑人心,扰乱行市”,就让他“在杭州城寸步难行”。林墨只是笑笑,回了一句:“胡掌柜,买卖不成仁义在。林某行事,但求对得起良心,合乎律法。至于寸步难行……杭州城这么大,路,总是人走出来的。”
胡掌柜拂袖而去。随后几日,林墨在杭州城的活动明显受到监视,出门时常有不明身份的人尾随,客栈附近也多了些生面孔。但林墨不为所动,每日依旧照常外出,或是拜访本地一些中小丝绸商,探讨合作可能;或是去茶馆酒肆闲坐,听听说书,体察民情。
这天午后,林墨坐在西湖边一处临水的茶楼二楼,要了一壶龙井,几样细点,凭栏远眺。湖光山色,游人如织,一派太平景象。但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隔壁桌,几个文士模样的年轻人正在高谈阔论,话题正是近日沸沸扬扬的刘家坳案和“蚕农互助会”。
“要我说,这林墨所倡‘互助会’,虽有标新立异之嫌,却也切中时弊。蚕户势单力薄,易受豪强盘剥,若能联合,未必不是一条生路。”一个青衫书生道。
“非也非也!”另一个年长些的儒生摇头,“商人逐利,天性使然。这林墨看似仗义,实则所图甚大。他以契约为锁,将蚕户捆绑,看似高价收购,实则垄断丝源。长此以往,蚕户看似得利,实则失了自主,沦为商号附庸,岂是良策?此乃以利诱人,行巧取豪夺之实!”
“王兄此言差矣!”又有一人反驳,“若无此‘互助会’,蚕户便不附庸于豪强了么?刘家坳便是前车之鉴!附于林墨,至少有契约保障,有银钱可拿;附于豪强,则生死操于人手!两害相权,孰轻孰重?”
“正是!何况契约载明,互助会内蚕户互通有无,共担风险,这分明是仿效古之‘乡约’‘义仓’,乃仁义之举!”
“哼,仁义?商贾谈何仁义?不过沽名钓誉,收买人心罢了!其心可诛!”
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林墨静静听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种争论,有争论才有话题,有话题才能传播,才能撕开旧观念的口子。
“诸位,可否容林某说几句?”林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
那几名书生一愣,转头看来,见林墨气度从容,不似寻常商贾,年长儒生拱手道:“阁下是?”
“在下林墨,方才诸位议论的,正是在下。”林墨坦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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