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之后呢?”林墨问。
“进京之后,看你本事。”秦筝身子前倾,“你若能说动太子,或是在陛下面前搏一个面圣的机会,将玉牌、手札之事坐实,或许……有一线扳倒晋王的希望。但前提是,你得活着到京城,活着见到该见的人。”
堂屋静下来。外头有伙计在吆喝收网,鱼在舱里扑腾的声音。
“秦先生为何帮我到这个地步?”林墨忽然问。
秦筝沉默片刻,道:“起初,是还陈公公人情,也是卖谢东家面子。后来,是觉得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值得押一注。但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现在,我也在为自己谋后路。晋王清洗江南,不会只动官场、商界。我们这些江湖人,在他眼里,是夜壶,用的时候拿来,不用的时候嫌臭。沈文忠死了,他手下那些脏活,总得有人接。接活的人,会是谁?”
他看着林墨,眼里没什么温度:“我秦筝在杭州十几年,有些根基,但也经不起晋王府惦记。你若进京,扳倒了晋王,我自然高枕无忧。你若输了,我无非是换个地方讨生活。这笔账,我算得清。”
很实在。江湖人讲利弊,也讲义气,但归根结底,是利弊。
“雷大哥呢?”林墨看向雷大川。
雷大川咧嘴,露出黄牙:“俺听秦先生的。秦先生说咋办,就咋办。不过林公子,俺多句嘴。南洋那地方,俺有兄弟去过,说热,蚊子比拇指大,生个病都没好郎中。京城俺没去过,但听说冬天冷,风像刀子。去哪儿,您自个儿琢磨。但有一条,别后悔就成。”
别后悔。三个字,千斤重。
林墨看向白漱玉。她安静地坐在他身侧,手放在膝上,很稳。
“我选第二条路。”林墨说。
秦筝并不意外,只点了点头。“何时动身?”
“三日后。”林墨道,“走之前,我要见两个人。”
“谁?”
“王老实。还有……”林墨顿了顿,“顾鼎臣的女儿,顾小姐。”
秦筝眉梢一挑。“王老实好说,我让人抬他来。顾小姐……你见她作甚?”
“问几句话。”林墨道,“秦先生能安排么?”
秦筝沉吟。“顾小姐如今在杭州,住在她舅舅家。她舅舅是杭州府通判,晋王的人。要见她,不容易,但也不是没法子。后日,顾小姐会去灵隐寺上香,为父祈福。那是机会。”
“有劳。”
事情定了。秦筝和雷大川去安排。林墨和白漱玉回到自己屋里。
关上门,白漱玉才低声问:“公子为何要见顾小姐?她与晋王勾结,是敌非友。”
“正因为是敌,才要见。”林墨在床边坐下,“顾鼎臣为何倒向晋王?真是为了家族存续?还是另有隐情?顾小姐是顾鼎臣的独女,他最信任的人。有些事,顾鼎臣不会对别人说,但可能会对女儿说。”
“公子想从她口中探听什么?”
“探听顾鼎臣到底知道多少,又隐瞒了多少。”林墨看向窗外,暮色渐合,“还有,我想知道,一个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以清流自居的人,是怎么说服自己,与害死太子的仇人合作的。”
白漱玉沉默。她想起父亲,想起那些泛黄的手札,想起东宫旧事。仇恨与背叛,有时候比刀剑更伤人。
“公子,”她轻声说,“见了之后呢?若她什么也不说,或说了更不堪的真相呢?”
“那就记着。”林墨道,“记着这世上有一种人,可以为了所谓的‘大局’、‘家族’,背叛一切他们曾经信奉的东西。记着,日后我若走到那一步,提醒自己,别变成那样。”
白漱玉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有薄茧,硬硬的。
“公子不会。”她说。
“但愿。”
夜里,王老实被抬来了。他瘦得脱了形,躺在门板上,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裹着厚厚的布,渗着血和药渍。胡郎中跟着来了,说伤口恢复得还行,但人虚,说不了太多话。
林墨蹲在门板边,看着王老实。王老实睁着眼,眼珠浑浊,但看见林墨,动了动嘴唇。
“林……林公子……”
“王老哥,感觉怎样?”
“还……还活着。”王老实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力气,“多谢……公子救命。”
“应该的。”林墨顿了顿,“刘家坳的乡亲,有七户走了,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么?”
王老实眼神一暗,摇头。“不知道……走了好……走了,能活。”
“血书的事,你知道么?”
“知道……小七来说了……没了,也好。”王老实喘了口气,“那东西……递不上去的……咱们这些人……命贱……”
他说得平静,但林墨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绝望和认命。递不上去,所以不递了。告不赢,所以不告了。活着,就好。
“王老哥,”林墨看着他,“若有机会,你还愿意作证么?在官府,在衙门,在那些大人物面前,说云锦记做的事,说刘家坳死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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