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从侧面踩上铁兽的背脊,右拳对准它脊椎正中那道最深的鳞片缝隙,一拳砸了进去。
拳头穿过三层鳞片,穿过钢铁肌肉,穿过法则凝结的骨骼,直接捣进铁兽的核心——
那是一颗不断跳动的、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光核,是砺锋法则凝聚成的守护核心。
他五指收拢,把光核捏碎。
铁兽全身的鳞片在同一瞬间全部炸开,千万片钢铁鳞片像刀刃雨一样四散飞射,打在周围的山壁上划出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银灰色的液态金属从它腹腔中涌出来,在地面上凝成一座小小的铁丘。
武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口子,低头看着那滩铁丘。“砺锋法则自己凝的兽就这么硬——那冰尘本人当年的意志残片得硬成什么样?”
“所以才要来找。”江叙从队伍后面走到裂隙入口前,双臂上那些灰白色的剥离口旧疤在钢铁冷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灰。他蹲下来摸了摸裂隙边缘扭曲的钢铁,“这裂隙不是自然断裂的,是被冰之本源从内部冻裂的。冰尘的意志残片被锁在矿脉深处,但封印本身已经松动。他在里面试过逃出来——没成功,但把封印冻出了一道裂缝。”
“裂缝够我们进去吗?”
“够。”江叙把手从钢铁裂隙边缘收回来,“就是会很挤。”
裂隙里是一条极窄极深的天然通道,两侧的钢铁山壁向内挤压,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通过。
通道深处没有光,连钢铁本身那种冷硬的金属光泽都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压灭了——
那是意志矿脉本身的密度。
所有走过天寰之路的人留下的执念沉积而成的结晶体遍布整座山体内部,每一寸山壁上都嵌着密密麻麻的意志结晶,有的是灰白,有的是淡金,有的是暗红,颜色代表执念的强度。
灰白是已经快要消散的,淡金是仍在燃烧的,暗红是已经烧过头即将成灰的。
越往深处走,暗红色的结晶越多。那不是光,是血——
是无数攀登者在第九重原点天寰推门失败后倒流回第一重的最后执念。
林奕走在队伍最前面,右拳擦着山壁上那些暗红色的意志结晶。
指尖触碰过的每一块晶体都会极轻微地震颤一下,像在梦中被人碰了一下肩膀。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钢铁门。
门板厚达三尺,但正中央被一道从内部释放的极寒冰霜冻出了一圈放射状的裂纹,冰霜从裂纹中心向外扩散,把整扇门都冻成了灰白色。
冰尘的意志残片就在门后面。
林奕把手掌贴在冰封的铁门上,右拳里碎片的白光渗进冰霜裂纹深处,白与冰在门的正中央交汇。
门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不是矿脉,而是一间极小的钢铁密室。
密室中央的地面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皮肤极白,白到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面极细极细的青色血管。
头发是纯白的,不长,垂到肩胛,每一根发丝都结了极细的冰晶。
他闭着眼睛,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十根手指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冰霜。
他的呼吸极慢极慢,慢到换一口气之间隔着至少几十个弹指。
但他确实还在呼吸。
冰尘。
意志天寰第一重守关者。
林奕迈进密室,单膝蹲下与他平齐。
冰尘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个极细极轻极冷的声音从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喉咙里挤出来:“你是谁?”
“林奕。”
“没听过。”
“来拿你的意志残片。”林奕把右拳摊开放在冰尘的膝盖旁边,指节上缠绕的因果白丝轻轻飘起来,丝线末端指向冰尘胸口正中央那一道竖着的冰蓝色裂痕——那是傅崇当年锁住他清醒意识的意志锁。“你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傅崇已经回头,意志天寰需要恢复原本的秩序。第一把火,需要你的意志残片。”
冰尘的眼皮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冰蓝色的,没有焦距,像是看着林奕,又像是穿过林奕看着某个极遥远的地方。
“傅崇回头了?”
“跪了。”
冰尘沉默了片刻,嘴唇上的冰霜在沉默中增厚了一层又融化了一丝。
“他没有跪我。他当年锁我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他只是从我身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在手里捏了一道封印,随手甩在我身上——像赶路的人往路边草丛里弹了一截烟灰。”冰尘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波澜,但密室四壁的钢铁在他说到“烟灰”这个词时同时发出极细微的龟裂声。
“我在这里坐了几万年。替他把第一重天寰的入口守成一座无人能进的冰窟。每一个走到这里的攀登者都被我冻住,然后被他派来的傀儡收割。我没有选择——这道锁控制了我的战斗本能,锁住了我的神智,唯一留给我的自由就是坐着、看着——看着我自己用冰之本源冻裂每一个同族后辈的骨骼与脏器。”他把右手缓缓抬到胸前,掌心朝上,五指张开,“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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