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去解剖室吧。” 藤野先生直起身,把放大镜和本子揣回怀里。我和朔太郎立刻上前,一人抬着头,一人抬着脚,往担架上挪。遗体沉得很,硬邦邦的,像块石头,我胳膊上的肌肉都绷得发疼。朔太郎的脸绷得紧,额头上渗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担架上,“嗒” 一声,在静悄悄的霊安室里格外响。
藤野先生走在担架旁边,神色坦然,仿佛我们抬的不是遗体,是一筐萝卜。他偶尔停下来,看看担架稳不稳,嘴里叮嘱:“慢些,别磕着 —— 这具要紧。”
到了解剖室,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水泥地拖得发亮,中间的解剖台上铺着油纸,旁边的架子上摆着解剖刀、止血钳、镊子,还有些玻璃瓶,里面泡着器官,福尔马林在灯下发着冷光。朔太郎把担架靠在解剖台边,我们一起把遗体挪上去,动作轻,生怕碰坏了什么。
藤野先生先去洗手,回来时手上还沾着水珠,他拿起解剖刀,在灯光下看了看 —— 刀刃很亮,闪着冷光,是刚磨过的。“开始吧。” 他说,语气平常,像在说 “我开动了”。
我和朔太郎站在旁边,我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放着止血钳和镊子;朔太郎拿着个空玻璃瓶,准备装取下的器官。解剖室里静得很,只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 “呜呜” 声,还有藤野先生偶尔报数的声音。
藤野先生先从胸腹部下刀。他用解剖刀在遗体的胸骨上缘划了道线,从锁骨中间一直划到耻骨联合,刀刃很利,皮肤像纸一样被划开,露出下面淡黄色的皮下脂肪 —— 因为泡得久,脂肪有些硬,像冻住的猪油。他用止血钳撑开皮肤,露出深筋膜,用镊子夹起一点,对着灯光看:“皮下脂肪厚约两厘米,算正常。但深筋膜的纤维走向不对,寻常人是纵向的,这具是斜着的,像拧了劲的绳子。”
说着,他又用解剖刀挑开深筋膜,露出下面的肌肉。肌肉呈暗红色,有些地方已经发灰,是腐败的征兆。“胸大肌的肌纤维比寻常人粗,” 他用刀拨了拨肌肉,“而且附着点不对,寻常人附着在肱骨大结节上,这具偏下,附着在肱骨体上 —— 难怪肩宽异于常人。”
我凑过去看,果然见那肌肉的附着点比课本上画的低些,心里头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我当初看错了。
待打开胸腔,一股腥气混着福尔马林的味猛地冲出来,我忍不住别过脸咳嗽了两声。藤野先生却像没闻见似的,眼睛死死盯着胸腔里的东西 —— 那心脏的位置竟偏右到了腋中线,比寻常人的右移了足足五厘米,表面的冠状动脉像乱麻似的缠在一起,左冠状动脉前降支没沿着室间沟走,反倒绕着右心室转了半圈,还分出一支细得像头发丝的血管,扎进了肺里。“这不是畸形,” 藤野先生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放大镜都在抖,“寻常畸形只是位置偏移,哪有血管往肺里扎的?”
他又去看肺 —— 两叶肺竟长在了同一侧,左边的胸腔空着,只挂着个核桃大的囊状组织,捏开一看,里面全是黏液。“肺叶异位,还伴有无功能的副囊,” 他喃喃着,铅笔在本子上划得飞快,却几次写错了数字,“这……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胸腔结构了。”
解剖腹腔时,更诡异的事来了。肝脏没在右上腹,反倒缩在左上腹,比寻常人的小一半,表面还长着三圈环形的褶皱;胃是倒过来的,贲门在下面,幽门在上面,像个倒扣的葫芦;最吓人的是肠道 —— 小肠只有三米长,比寻常人短了近两米,大肠却绕着腹腔盘了三圈,肠壁上还布满了米粒大的小孔,用探针探进去,竟能通到腹腔外。
藤野先生手里的解剖刀 “当啷” 一声掉在托盘里,发出刺耳的响。他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架子,上面的玻璃瓶晃了晃,福尔马林洒出来,溅在他的棉袍上,他却浑然不觉。“不对…… 不对!”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之前的平静全没了,只剩激动和掩饰不住的恐惧,“这不是人类!骨骼、肌肉、内脏…… 没有一处是对的!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类!”
我和朔太郎都被他的模样吓住了。解剖室里的灯明明很亮,却觉得浑身发冷,后背的汗湿了衣裳,贴在身上像冰。外面卖报的吆喝声、电车的 “叮叮” 声忽然都远了,只剩下藤野先生粗重的喘气声,还有风刮窗户的 “呜呜” 声。
藤野先生忽然冲过去,一把抓住朔太郎的胳膊,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都要嵌进朔太郎的肉里。朔太郎疼得皱了眉,却没挣扎。“江户君!” 藤野先生的声音又急又哑,眼睛里满是血丝,“这具遗体!你从哪里弄来的?是谁送来的?说清楚!”
朔太郎被他晃得有些晕,嘴唇动了动:“不是弄来的!是有人送来的,还做了登记!”
“登记?” 藤野先生的手松了些,眼神里的急切更甚,“什么登记?霊安室的接收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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