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动物们挤在谷仓里过冬,分享饲料,轮流守夜。没有猪来分配“特供品”,没有声响器来宣读定额,也没有拿破仑来决定谁该得多少。有时分配不公——强壮的动物吃得快,弱小的抢不到。但争吵过后,总会找到办法:马把一部分干草让给老牛,鸡把温暖的角落让给刚孵出的小鸭。
一天夜里,暴风雪特别大。风呼啸着刮过农场,仿佛想把一切都卷走。动物们挤在一起取暖,小羊羔蜷在母亲怀里,鸡躲在羽毛最厚的鹅身下。
茉莉突然说:“我梦到亨丽埃塔了。”
谷仓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她说什么?”一只小母鸡怯生生地问。
“她说……”茉莉的声音很轻,“她说她很高兴我们没有忘记她。但她希望我们不要只记住悲伤。”
博克斯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声音像远处的雷。“我梦到拳击手。他还在拉车,但车上没有东西。他问我为什么要拉空车,我说我不知道。”
动物们分享梦境。有的梦到失踪的亲友,有的梦到猪回来了,有的梦到人类冲进农场,有的梦到风车自己转动起来,碾过一切。
本杰明没有分享梦境。他只是听着,偶尔在黑暗中眨眨眼睛。
天快亮时,暴风雪停了。动物们走出谷仓,发现世界一片洁白。雪覆盖了废墟,覆盖了田野,覆盖了“名字屋”的屋顶。只有风车骨架矗立在雪原上,像巨大的、指向天空的手指。
苜蓿走向“名字屋”。门被雪堵住了,她费力地推开。里面的石板安然无恙,名字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她站在那儿,看着,直到阳光从门缝照进来,照亮第一行字。
“所有生命皆应知其终处。”她念出本杰明刻在门口的话,然后补充道,“但知道之后,还是要活下去。”
春天回来时,农场有了新变化。
风车修好了——不是拿破仑规划的那种带发电机的复杂结构,而是简单的磨坊,用来碾磨谷物。第一次试转那天,所有动物都来了。风不大,叶片转得很慢,但石磨确实动了,谷粒变成粉末时,动物们发出低低的欢呼。
“名字屋”的南墙也刻满了。本杰明开始刻屋顶的横梁——不是名字,也不是事件,而是一句话,反复刻了许多遍:
“我们曾是,我们正是,我们将是。”
年轻动物问这是什么意思。本杰明难得地解释了一次:“意思是,不要忘记我们来自哪里,不要误解我们现在何处,不要幻想我们将去何方。”
疾风歪着头想了想。“但我们可以决定去哪里,不是吗?”
“可以。”本杰明说,“但决定之前,要先看清脚下的路。”
动物议会现在运行得顺畅了些。他们学会了轮流发言,学会了投票,学会了在僵持时休息一天再讨论。没有谁永远正确,但也没有谁永远沉默。错误时有发生——春天播种时算错了面积,秋天收割时浪费了不少——但错误是大家一起犯的,改正也是大家一起改。
一天下午,茉莉在巡视边界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足迹。不是猪,不是农场里的任何动物,是某种有蹄类,但比羊大,比马小。足迹从东边树林来,在栅栏外徘徊了一圈,又消失了。
她报告给议会。动物们争论起来:是野鹿?是走失的家畜?还是……
“猪回来了?”一只绵羊紧张地问。
本杰明去查看了足迹。他看了很久,用鼻子嗅,用蹄子比量。最后说:“不是猪。但也不是偶然路过的。”
“那是什么?”
“不知道。”本杰明说,“但脚印很深,说明停留了很久。是在观察。”
那天晚上,动物们加强了守夜。但一夜无事。
接下来几天,足迹没有再出现。生活继续:耕种,会议,修缮,在“名字屋”里静默。年轻动物开始忘记恐惧,年长动物则把担忧埋在心里。
秋天又来了。
这是第二个没有拿破仑的秋天。苹果树结果了,但不是很多。田地产出了粮食,但不如猪管理时高产。动物们吃得简单,住得简陋,但每个动物都知道自己为什么劳动,为谁劳动。
丰收节那天——现在叫“感恩日”——动物们聚在风车下分享食物。没有演讲,没有口号,只有简单的聚餐。苜蓿带来了自己种的胡萝卜,博克斯贡献了多余的干草,茉莉和母鸡们下了双倍的蛋。
吃到一半时,穆里尔突然站起来。“我们应该给新制度起个名字了。”她说,“已经两年了,不能永远叫‘那个会’。”
动物们讨论起来。提议五花八门:“平等社”、“自由团”、“互助会”。每次快要达成一致时,总有些动物提出异议。
最后疾风说:“为什么一定要有名字?拿破仑给了我们太多名字:动物农场、动物主义、动物共和国……每个名字最后都变成了锁链。”
谷仓安静下来。年轻小马的话让年长动物想起了很多事。
“那就叫‘无名的日子’吧。”苜蓿说,“因为我们不再需要名字来告诉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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