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的狞笑与刀锋的寒光,在浓雾与绝壁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退路已绝,身前是数十倍于己的敌人,身后是雾气蒸腾、水声轰鸣的未知深渊。
二十几名残兵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握紧了手中最后的武器,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冯闯分兵前的话语犹在耳边:“殿下保重!我们老鹰岩见!” 看来,这个约定,恐怕无法兑现了。
赵珩的目光再次掠过深渊。水声……持续不断的水声,来自下方。这浓雾,这湿气,都说明底下并非单纯的悬崖,很可能有地下河或者深潭。跳下去,九死一生,但留在原地,十死无生。
电光石火之间,他已做出决定。
“弟兄们!”赵珩用尽力气嘶吼,压过追兵的喧嚣和深渊的水声,“信我赵珩吗?”
“信!”残存的士兵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嘶哑却整齐。
“那就跟我跳!”赵珩指向身后的深渊,眼神灼灼,“下面有水,是生路!总比死在这些杂碎刀下强!抓紧身边的藤蔓或者彼此,闭气,活下去!”
话音未落,他不再看逼近的追兵,猛地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纵身跃入那片翻滚的白色雾霭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
“殿下!”士兵们发出一声悲吼,再无丝毫犹豫。对赵珩的信任压倒了对深渊的恐惧,一个接一个,如同下饺子般,紧随其后,跃入迷雾。
“放箭!快放箭!”追到近前的岭南军将领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赵珩如此决绝,竟然选择跳崖。箭矢嗖嗖射入浓雾,却如同泥牛入海,连落水声都被巨大的轰鸣掩盖。
将领冲到崖边,探头向下望去,只见雾气翻滚,深不见底,只有轰隆的水声不断传来,令人头晕目眩。他啐了一口:“妈的!这么高跳下去,又有暗河激流,就算摔不死也淹死了!算他们走运,没死在爷爷刀下!留一队人在这里守着,看看有没有尸体浮上来,或者有没有其他路能下去查探!其他人,跟我回去搜剿其他残敌!”
他认定赵珩必死无疑,不愿在此险地多留,留下二十人,便带着主力悻悻退去,继续在迷魂林中搜索其他逃散的望安兵。
然而,赵珩和他的士兵们,并未如敌人所料那般粉身碎骨或葬身水底。
下坠的过程短暂而漫长,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响的水鸣。预想中撞击岩石的剧痛并未到来,反而是一股冰寒刺骨、汹涌澎湃的巨力猛地包裹了全身!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胸口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
是水!很深很急的地下暗河!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试图浮出水面。但水流太急,裹挟着他和紧随其后落水的士兵,在黑暗的河道中疯狂冲撞、翻滚。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窒息感如同铁钳扼住喉咙。他只能死死憋住最后一口气,护住头部,任由水流带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意识开始模糊之际,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光,水流的速度似乎也放缓了一些。他拼尽最后力气,向着那点微光挣扎游去。
“哗啦!”
他的头猛地冲破水面,贪婪地吸入了第一口带着潮湿和苔藓味的空气。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顶部有裂隙透下天光,照亮了下方的水潭和一片狭小的石滩。他筋疲力尽地被水流推到石滩边缘,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咳嗽,吐出混着血丝的河水。
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身影挣扎着爬上了石滩,个个如同落汤鸡,伤痕累累,奄奄一息。清点下来,跟着他跳下来的二十多人,只剩下了九个,包括他自己。其他人,恐怕已永远沉在了暗河之中。
劫后余生的喜悦被沉重的损失所冲淡。赵珩靠在石壁上,胸口伤处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加上溺水时的撞击和寒冷,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体温迅速流失。他摸向怀中,林晚给的皮囊早已不知被冲到了何处,那些救命的药,没了。
“殿……殿下……”一名士兵挣扎着爬过来,脸色青白,“您……您的伤……”
“还……死不了。”赵珩咬牙,环视这个地下溶洞。有光,有空气,似乎还有通道通向别处。“检查一下,还有多少能用的东西,火折、兵器……找找有没有干的柴火,必须生火,不然我们都得冻死在这里。”
幸运的是,虽然大部分东西都被冲走,但仍有几个士兵贴身藏着未浸水的火折,兵器也基本还在。他们在溶洞角落找到了一些枯死的藤蔓和不知名的干燥菌类,勉强堆起一小堆,点燃了微弱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动起来,带来了些许暖意和光明。九个人围着火堆,脱下湿透的外衣烘烤,处理着身上新增的擦伤和撞伤,沉默无语。气氛沉重而悲凉。从一千二百人的奇兵,到如今仅剩九人困在这不知名的地下洞穴,落差之大,让人难以承受。
“冯统领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一名年轻的士兵低声道,声音带着哭腔。
“老鹰岩……”另一人喃喃。
赵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火焰。跳崖是绝境中的赌博,他们赌赢了生存,却输掉了大部分同伴,也迷失了方向。如今他们身处何地?距离老鹰岩有多远?冯闯他们是否安全?外面的战局又如何?一切都是未知。
但无论如何,活着,就有希望。
“休息两个时辰。”赵珩压下喉头的腥甜和身体的极度不适,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我们找路出去。既然有光透进来,就一定有出口。我们必须出去,把消息带回去。”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支被打散、几乎覆灭的奇兵最后的火种,在这幽暗的地下溶洞里,凭借着求生的意志和对同伴的责任,艰难地维系着。
而在地表,关于赵珩及其奇兵的下落,已然成谜。岭南军搜寻数日,除了在迷魂林边缘和悬崖附近发现一些战斗痕迹和零星尸体,始终未能找到赵珩本人的踪迹,最终只能上报“逆首赵珩于迷魂林跳崖,尸骨无存”。消息传回赵璘大营和望安府,引起了截然不同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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