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富贵依旧保持着他的节奏,不紧不慢,但始终没有掉队。他偶尔会低声对旁边累得龇牙咧嘴的新兵说一句:“稳住气,莫慌,步子迈小点。”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了预定的宿营地——落凤坡下的一个废弃村庄。村庄很小,大多房屋已经坍塌,只剩下残垣断壁,显然经历过兵匪之祸。
士兵们听到宿营的命令,几乎累瘫在地,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啸川命令各连清点人数,安排警戒哨,并寻找水源。幸运的是,村庄附近有一条小溪。士兵们蜂拥而至,痛快地喝水、洗脸,又把早已空空的水壶灌满。
炊事班在废墟间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支起大锅,开始生火做饭。依旧是糙米和一点干菜,但对于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的士兵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夜晚降临,气温降了下来。士兵们三人一组、五人一伙,挤在残破的屋檐下或者背风的墙根后,裹着薄薄的毯子或者就地取材的干草,互相依偎着取暖。川西坝子的秋天尚且温和,但在这丘陵地带,夜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寒意。
赵根生和张黑娃,还有同班的另外两个兵,挤在一个半塌的灶房里。灶膛里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张黑娃很快就发出了鼾声。赵根生却睡不着,他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看着从屋顶破洞透进来的冰冷星光,心里想着母亲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在看着同样的星星。
王秀才被安排和李大力以及几个营部的人住在一起,位置稍好,是一个只剩半间屋顶的屋子。他靠着冰冷的土墙,裹紧毯子,依旧冷得瑟瑟发抖。白天行军的疲惫和此刻的寒冷让他难以入眠,他开始想念家里那张虽然破旧但温暖的床铺。
孙富贵和他的几个“老兄弟”找了个角落,熟练地用干草和破木板搭了个简易窝棚,勉强能挡风。他缩在窝棚里,听着外面风声,心里盘算着:“这才第一天……往后日子长着呢……”
李啸川和李大力没有睡。他们检查完岗哨,站在村口一块大石头上,望着来路和前方黑暗的旷野。
“第一天,掉了三个,都找回来了,只是扭了脚,问题不大。”李大力汇报着情况。
“嗯。”李啸川应了一声,“明天路更难走。告诉炊事班,早上想办法弄点热汤,给大家驱驱寒。”
“粮食不多了,按这个速度,撑到县城集结地都够呛。”李大力忧心忡忡。
“到了县城,再看上峰怎么安排补给吧。”李啸川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队伍再次出发。士兵们揉着惺忪的睡眼,活动着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重新踏上征程。接下来的几天,都是类似的重复:天不亮起床,在寒冷和饥饿中行军,走过泥泞、爬过山丘,忍受着脚底水泡的疼痛和草鞋的磨损,傍晚在废弃的村庄或者野外露宿,啃着硬邦邦的干粮,喝着溪涧的冷水。
日复一日的艰苦行军,逐渐消磨着新兵们最初的兴奋和激动。疲惫、思乡、对前路的迷茫和恐惧,开始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抱怨声多了起来,小摩擦也时有发生。
“天天走,走到啥时候嘛?”
“脚都磨烂了,这草鞋根本不经穿!”
“吃的这是啥子哦,喂猪猪都不吃!”
“听说北边冷得很,我们这身皮咋个过冬哦……”
李啸川和李大力,以及三个连长,不断地在队伍前后巡视,呵斥着掉队的人,处理着突发的小冲突,用各种方法鼓舞着士气,但效果有限。
赵根生依旧沉默,但他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了。他脚上的血泡破了又好,好了又破,最后结成了厚厚的硬痂。他走路时微微跛着,但从未掉队。他偶尔会拿出怀里那面“死”字旗,偷偷看一眼,然后又迅速塞回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张黑娃的活泼劲儿也消减了不少,更多的是埋头赶路,或者和赵根生一样,默默地忍受着。他的猎户本能让他比其他人更善于在野外寻找一些可以果腹的野果或者根茎,有时会分给同班的人。
王秀才几乎是在靠意志力支撑。他的体力透支严重,每天走到最后都像是要虚脱,但他拒绝上收容队(用马车拉着伤病员和装备的后队)。晚上,他依旧坚持在油灯(如果能找到的话)或者月光下,记录当天的行军日志,清点物资消耗。他的字迹依旧工整,但握着笔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孙富贵依旧是那副样子,抱怨归抱怨,但总能想办法让自己好过一点。他教新兵怎么用布条把脚裹厚实点减少磨损,怎么在休息时快速恢复体力。他依旧偷偷藏着那点烟叶,偶尔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狠狠闻上几下。
小石头依旧是队伍里最活跃的那个,他年纪小,负担轻,跑前跑后传递命令,有时还会学着连长的样子,对那些疲惫的士兵喊几句“加把劲,快到咯!”虽然没什么效果,但也能稍微驱散一点沉闷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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