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又黑又潮,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和血腥味。陈振武躺在担架上,腹部的伤口一阵阵抽痛,让他冷汗直流。担架由两个士兵抬着,在地道里艰难前行。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抬着担架就更费劲了。
“团长,坚持住,就快到了。”副团长走在前面,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前方,能看到地道是用木板简单加固的,有些地方还在渗水。
陈振武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哼出声。他知道现在不能拖累大家,地道随时可能被鬼子发现,必须尽快转移。
地道是随县城里一些大户人家早年挖的,为了防土匪。有些地道互相连通,形成了一个地下网络。现在这个网络成了守军最后的逃生通道。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稍微宽敞的空间。这里像是个地下室,堆着一些杂物,还有几张破旧的桌椅。
“就在这里歇会儿吧。”副团长说。
担架被放下,陈振武被扶到一张椅子上。他环顾四周,看到除了跟他一起突围出来的二十多个士兵,还有几个老百姓——一个老人,一个中年妇女,还有两个孩子。
“他们是这户人家的。”副团长解释,“地道出口就在他们家后院的枯井里。”
老人走过来,递给陈振武一碗水:“长官,喝点水吧。”
陈振武接过碗,慢慢喝了几口。水很凉,但很解渴。
“老人家,谢谢你们。”他说。
“说啥子谢哦。”老人摆摆手,“你们在前头打鬼子,我们帮点忙是应该的。”
中年妇女拿出几个窝头,分给士兵们:“就这点吃的了,将就吃点吧。”
士兵们接过窝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陈振武没有胃口,但还是接过一个窝头,慢慢啃着。窝头很硬,是用杂粮做的,但能填肚子。
“外面情况怎么样?”他问老人。
老人叹了口气:“鬼子在城里到处杀人,见人就抓。青壮年都被拉去修工事了,不听话的就当场枪毙。妇女……唉,造孽啊。”
陈振武握紧了拳头。他知道鬼子会屠城,但亲耳听到,还是怒火中烧。
“团长,咱们接下来咋办?”一个士兵问。
陈振武想了想:“先在这里躲几天,等我的伤好一点,咱们就出城,进山打游击。”
“可是团长,你的伤……”副团长担心地说。
“死不了。”陈振武说,“当年在四川打内战,比这重的伤都受过。”
他说的是实话。川军内战打了十几年,他从一个小兵一步步升到团长,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有十几处。这次虽然伤得重,但他相信自己能挺过去。
“需要什么药?”中年妇女问,“我男人以前是郎中,家里还有些草药。”
“有消炎的吗?”副团长问。
“有金银花、黄芩,都是消炎的。”妇女说,“还有三七粉,能止血。”
“太好了!”副团长说,“麻烦你拿点来。”
妇女转身去拿药了。陈振武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心里感慨——这些老百姓,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还想着帮助军人。
“团长,你说咱们二十多个人,能在山里坚持多久?”一个年轻士兵问。他叫刘二娃,才十八岁,是陈振武的警卫员。
“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陈振武说,“打游击不靠人多,靠的是灵活。咱们人少,目标小,鬼子反而不好抓。”
“可是没子弹啊。”刘二娃说,“我就剩下五发子弹了。”
“子弹可以从鬼子那里抢。”陈振武说,“咱们川军刚出川的时候,不也是三杆枪吗?一杆步枪,一杆烟枪,一杆鸟枪。不照样打鬼子?”
士兵们笑了。这是川军自嘲的说法——步枪是打鬼子的,烟枪是解乏的,鸟枪是打鸟改善伙食的。虽然夸张,但也反映了川军装备的简陋。
“团长说得对。”一个老兵说,“老子当年在川北打土匪,就一杆老套筒,十发子弹,不也干掉了十几个土匪?”
“就是,”另一个老兵说,“没子弹就用刀,没刀就用石头,反正不能让鬼子好过。”
士兵们的士气又提起来了。陈振武看着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心里既感动又愧疚。感动的是他们明知是死路一条,还愿意跟着他。愧疚的是他没能带他们打胜仗,反而让随县丢了。
“团长,药来了。”妇女拿着一包草药和一碗热水过来。
副团长接过药,开始给陈振武换药。解开绷带,伤口露了出来——腹部一个三寸长的刀口,皮肉外翻,已经有些发炎了。
“得清洗一下。”副团长说。
“用盐水。”陈振武说。
盐水清洗伤口很疼,但能防止感染。陈振武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但一声不吭。副团长用盐水仔细清洗了伤口,然后敷上三七粉和草药,再用干净的布包扎好。
“团长,你得好好休息,不能乱动。”副团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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