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方才无意间发现皇上藏着右手，还受了伤，怕您一直瞒着，日后若是不小心自己露出来，皇后娘娘怀着身孕，得知真相只会更难过、更忧心。奴婢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逼得皇上伸出手来。”秋月低着头，一字一句如实回话，没有半分躲闪。
“行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顾炎听完便明白了她的用意，语气放缓，挥手让她退下。
“是，皇上。”秋月叩首后，起身默默退到了殿外。
郑兰贞心绪难平，满眼担忧地望着顾炎，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皇上，您的手到底怎么了？严重吗？”
“无妨，就是自己一时气急，砸碎了茶杯，不小心划伤的，一点小伤而已。”顾炎连忙轻声解释，怕吓到身怀六甲的皇后。事到如今，他也没法再遮掩，索性坦然把受伤的右手伸到皇后面前，温声安抚，“皇后，别担心，真的没事，养几日就好了。”
“您为什么不告诉臣妾实话呢？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您气到捶碎茶杯，弄得满手是血？”郑兰珍双手轻轻捧着顾炎受伤的右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满心焦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包扎安抚。
顾炎喉间发涩，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还能是怎么回事，那孩子实在太气人了。”
“皇上，也许晋王殿下此刻心里也在挣扎，您先别再动气了，您一生气，臣妾心里也跟着难受。”郑兰珍说着，把他那只受伤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边，满眼都是心疼。
看着她这般温柔用心的模样，顾炎心里再硬的气闷也散了大半，终究不忍心瞒她。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皇后面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朕就是怕你看了难过，才不想说的。”顾炎轻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秋月那孩子，也是个实心眼，他们一个个都这般护着你，朕都有些嫉妒了。”
“皇上！”郑兰贞忽然抬起头：“您的手涂过药了吗？找过太医了吗？”
“你这姐姐，别打断人家好心情嘛！”
顾炎抚摸着郑兰贞的脸：“朕自己包扎的！”
“什么！”
郑兰贞皱着眉头：“皇上！”
“哎呀哎呀！”
顾炎笑眯眯地说：“别这么叫，你一叫朕的心就乱飞，稳不住，容易‘爆炸’。”
“皇上说什么呢，净取笑臣妾。”郑兰贞靠在他怀里，轻声撒娇，软糯的语气听得顾炎心头发软，大手轻轻在她后背来回摩挲。
“朕就喜欢你说话的这个调调，怎么听都好听。”
“皇上又打趣臣妾了。”
“朕说的是真心话。”
夫妻二人依偎在桌边，低声呢喃，温情脉脉，没过多久便一同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皇上当心些，臣妾怀着身孕，身子笨重，动作不便。”郑兰贞轻声提醒。
顾炎连忙放缓动作，温声道：“朕晓得，昨日还让那西洋大夫进宫请过脉，他特意叮嘱过，只要小心些，不做剧烈动作便无妨，不用太过拘谨。”
“听闻那些西洋妇人，孕期都是这般，孩子生下来反倒康健，还利于身子恢复。”
顾炎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笑着调侃。
郑兰贞羞红了脸：“皇上，您越来越没个正经样子了。”
躺在床上，顾炎默默搂着郑兰贞的肩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隆起的小腹，满心疲惫，似乎总想借着这份暖意找寻依靠。郑兰贞心里清楚，皇上这是在寻找安全感，她也明白，皇上的长子顾知行，怕是终究给不了他这份心安。
顾炎半晌无言，良久才哑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心寒：“你不用劝朕，他心里怎么想、打算怎么做，朕也不想再过问了，朕是真的寒了心，万万没有想到，那孩子会做出这种事。”
“可是皇上，”郑兰珍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轻声开口，试图劝解，“会不会是宰相私下跟行儿说了什么？是不是他在一旁挑唆，动摇了行儿的心思？”
此刻的郑兰珍，是真心实意想劝皇上宽心，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身为父皇，哪能真的舍得放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不料顾炎闻言，冷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是那孩子自己不争气，这般轻易就被人蛊惑。荣钰那只老狐狸，从小就背地里给行儿灌输些歪理，每次还故意摆出一副极度溺爱侄儿的模样，博取名声。”
“朕明里暗里，跟行儿说了多少回，让他学着分辨人心，告诉他这世间从不是只有善恶，更不是非黑即白，那些看似不坏不好的人，才最是让人防不胜防。他已经老大不小了，怎么就偏偏不懂？他连自己的弟弟妹妹都不如，至少弟弟妹妹们还知道事事听从爹娘的吩咐，有什么心事都愿意跟朕和你说。可行儿呢？别说他如今封了晋王，搬出皇宫独居，就算从前在宫里的时候，背地里瞒着朕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朕都没跟他细算过。”
“他以为他厉害，他以为那主意是缓兵之计？屁！缓下去就是捂热了小蛇！”
顾炎越说越气，最后摆了摆手，烦躁地闭了闭眼：“算了，不说了，越说越气。”
他说着钻进郑兰贞的怀里，声音低沉又带着依赖，满是动容：“朕身边，只有你了，只有你真心待朕。”
下巴的胡子扎得郑兰贞的心里也痒痒的，她宠溺地抚摸着顾炎，谁能想到堂堂皇帝这个时候脆弱得像孩子一样。
顾先令的伤愈合得很快，烧也退了，这几天甚至都能出来逛街了。因为苏扶楹为了给他看病花了不少钱，他干脆骑马去了一家商号换了银子。
苏扶楹见不到顾先令，发现马少了一匹，本来就不安的心又悬着了。
等到马儿载着人回来，苏扶楹忍住了要流下的眼泪，上去就给了顾先令一巴掌，转身就回了药铺的里屋。
这一巴掌打得顾先令一边的脸通红，也看呆了那些看病的，还有路过的人。
“我去换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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