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点了点头，转身回屋，顾知知快步走到陆寻屿面前，低头将掉落在地的菜刀捡起来，扯了扯陆寻屿衣袖，无奈的说道。
“会撒娇的男人命好啊”
随着她的脚步再次回到竹篱地里，只见顾知知熟练的从一旁取过竹条编织成的竹筐，看准时机丢下，稳稳的将扇着赤红色翅膀的公鸡套住，嘴里嘟囔。
“看好了，陆总，杀鸡不难，关键是快准狠，减少它的痛苦，握住这里，对，把翅膀别住，脖子仰起来……”
顾知知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眼神却认真，她示范着如何下刀放血，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与土地相连的、近乎原始的利落感。
陆寻屿站在一旁，不再是早上那个手足无措的旁观者，他看得极其专注，眉头微蹙，仿佛在消化一项至关重要的商业决策，血腥气弥漫开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眼神并未躲闪。
接着是烫鸡拔毛，顾知知将烧好的热水兑上凉水，试了试温度，一边将鸡浸入，一边解释。
“水温要恰到好处，太烫皮就破了，太凉毛拔不干净”
她示范着如何逆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一把一把地将湿漉漉的鸡毛捋下，露出底下微黄的皮肤。
轮到陆寻屿尝试了，他学着她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抓起一把鸡毛，用力一扯，却只下来零星几根，顾知知忍不住笑出声，凑过去，手把手地教他。
“不是用蛮力，要用巧劲，像这样，手腕带着劲”
她的指尖带着水温，轻轻擦过他的手背，陆寻屿的心跳漏了一拍，方才杀鸡时的紧张感被一种微妙的悸动取代。
他收敛心神，依言调整动作，果然顺利了许多，虽然速度慢得像电影慢放，但终究是逐渐上手了。
细小的绒毛最难处理，林月又拿来一块生姜，在鸡皮上细细擦拭，绒毛便轻易被粘下，陆寻屿看着她，只觉得这乡间的智慧，远比任何商业案例都来得生动。
拔完毛，便是开膛破肚、清理内脏，顾知知熟练地用剪刀划开鸡腹，一边处理着肠肚心肺，一边告诉陆寻屿哪些可以留用，哪些必须丢弃，陆寻屿强忍着不适，但依旧看得认真，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
“接下来，剁块”
顾知知拿起厚重的剁骨刀，手起刀落，咔嚓几声，整鸡便被分解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你来试试？”
她将刀递给陆寻屿，陆寻屿接过沉甸甸的剁骨刀，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她的动作，瞄准鸡腿关节用力砍下。
力道不够，只留下一个浅痕，他再次发力，这次总算砍断了，但切口参差不齐。
顾知知在一旁指点。
“找准骨头连接的地方，用巧劲”
几块鸡肉剁下来，陆寻屿的额头已见了汗，西装衬衫的袖口也沾上了油渍和血水，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有种攻克难关的专注和成就感。
鸡肉准备妥当，顾知知开始准备柴火鸡的配料。
姜片、蒜瓣、干辣椒、自家晒的豆豉，还有刚从地里摘来的青红椒、土豆块，巨大的铁锅架在灶上，顾知知指挥道。
“陆总，去劈点柴来，要手腕粗细的，烧火旺”
劈柴？陆寻屿看着墙角那堆木柴和那把厚重的斧头，再次面临挑战。
他调整姿势，回想看过的影视剧里的画面，一斧头下去，木头纹丝不动，斧头却差点震脱手，顾知知笑着摇头，走过来示范。
“腰腹用力，眼神盯准木头的纹理裂缝”
几次失败后，陆寻屿终于掌握了诀窍，伴随着“咔嚓”声，木柴应声劈开，他将劈好的柴火塞进灶膛，学着生火，浓烟呛得他连声咳嗽，脸上又添了几道黑印。
当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铁锅烧热，顾知知将配料下锅爆香，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满整个灶房，她倒入鸡块，熟练地翻炒，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陆寻屿负责照看火候，根据她的指令添柴减薪，脸上汗水混着锅灰，昂贵的衬衫和西装裤早已皱巴巴、脏兮兮不堪入目，但他看着在灶台前忙碌的顾知知，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温暖的感受油然而生。
陈明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看着灶台边配合默契的两人，又看了看顾衍那一身狼狈，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她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姥姥拿着两件衣服出来，一件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中山装，透着一股岁月的庄重，另一件，则是一件用布小心包裹着的旗袍。
“去找的你姥爷的衣服，他年轻时个头跟你差不多，换上吧，你这身没法穿了”
陈明对陆寻屿说，声音平和。
之后将另一件旗袍递给顾知知，眼神里带着追忆。
“这是我年轻时穿的，料子还好，你去换上，让你姥爷也看看”
顾知知接过旗袍，指尖抚过细腻的锦缎，上面是淡雅的玉兰花暗纹，盘扣精致，她眼眶微微发热，点了点头。
当陆寻屿换上那身略显宽大、却异常挺括的中山装，顾知知穿着那件合身得仿佛为她量制的玉兰花旗袍从里屋走出来时，两人在堂屋相遇，都不由得愣住了。
褪去了都市的浮华与狼狈，陆寻屿身上那股精英气质被中山装的沉稳庄重中和，竟奇异地融合出一种儒雅又可靠的感觉。
而顾知知，旗袍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淡雅的色泽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平日里或干练或俏皮的模样，此刻化作一种温婉沉静的风韵，仿佛从旧画中走出的闺秀。
四目相对，有片刻的静默，灶房里柴火鸡的香气袅袅飘来，堂屋老旧的自鸣钟滴答作响，陈明坐在八仙桌旁，目光扫过这对璧人，昏黄的眼眸里，闪烁着满意而柔和的光。
“嗯，登对”
姥姥轻轻地说了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最终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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