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陷入死寂,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程明羽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今早被放在陆寻屿私人住宅邮箱里的牛皮纸包裹,没有任何邮戳,没有发件人信息,只有手写的“陆寻屿亲启”,里面是三盘老式VHS录像带,以及一张打印的字条:
「这是利息,——徵」
字迹是印刷体,无法追踪。
“录像带处理得很干净,没有指纹,没有DNA”
程明羽将证物袋放在控制台上。
“包裹投递地点附近的监控全部失灵,对方用了信号干扰器,专业手法”
“当然专业”
陆寻屿转身,走向旁边的实物投影台,黎既白调出另一组资料,五年前宋徵的死亡证明、火化记录、墓地照片,以及当时陆寻屿亲自确认遗体的几张远景照片。
“癌症晚期,多器官衰竭,体重只剩七十斤”
陆寻屿指着病历复印件。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重症监护室,他戴着呼吸机,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三天后,医院通知死亡,我亲自跟进火化,骨灰盒是我选的他最喜欢的黑檀木”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骨灰下葬时,宋念哭晕过去三次,我站在墓前,看着那块墓碑兄宋徵之墓,那天雨很大,墓碑上的照片被水打湿,他的笑容都模糊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陆寻屿叙述的是事实,是每个人都查证过无数遍的、铁一般的事实。
“所以”
陆寻屿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这个给我们寄录像带、在南美露脸、可能策划了宋念那场闹剧、甚至可能更早之前就在布局的人,他不是宋徵”
“他是谁?”
阿九问出了关键。
陆寻屿直起身,走向屏幕墙,黎既白默契地调出少年的定格画面,以及陆寻屿自己少年时期的照片,两张面孔并排出现,相似的轮廓,截然不同的眼神。
“我不知道他是谁”
陆寻屿看着画面中的少年。
“但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指向那张字条的投影:「这是利息。——徵」
“利息,什么是利息?”
陆寻屿自问自答。
“是本金的衍生品,是债务关系的产物,那么,本金是什么?债务是什么?”
他转身,目光如刀。
“宋徵在梦里对我说,我抢了他的人生,现在这个假宋徵送来录像带,展示一个长得像陆家人、被虐待长大的少年,他在告诉我,或者说,在向我索赔,他失去的人生”
程明羽若有所思。
“你是说,这个少年可能是……”
“可能是那个本该以陆寻屿的身份活下来的人”
陆寻屿打断他,语气冰冷。
“如果当年陆文礼没有调换婴儿,如果那个夭折的孩子真的死了,那么一切都简单,但现在……”
他指着录像带画面。
“这个少年存在,他有陆家人的特征,他在某个地方被以极端的方式养大,而假宋徵,用‘徵’这个署名,用宋徵的身份,向我展示这个少年”
“他想让你认为,这个少年才是真正的陆寻屿”
程明羽总结。
“而你,陆寻屿,是窃取了他身份的冒牌货”
“不仅如此”
陆寻屿摇头。
“他在制造一种叙事,陆寻屿没有死,而是被偷走、被虐待、被训练成某种工具,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陆家,是我,是陆文礼”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最可怕的是,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真相”
安全屋再次陷入沉默,这个推测太大胆,太惊悚,但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这个方向。
“我们需要验证”
程明羽最先恢复冷静。
“如果这个少年真是陆寻屿,那他如何存活?当年医院的记录、医护人员、陆文礼的动机……所有这些都需要重新调查”
“已经在查了”
黎既白调出进度。
“医院二十五年前的人员名单已获取,正在交叉比对离职、死亡、出国等异常情况,但时间太久,很多线索可能已经断了”
“那就从录像带本身查”
陆寻屿下令。
“拍摄地点、施暴者身份、训练内容......这些画面不是凭空出现的,这种程度的虐待和训练,需要场地、人员、物资,查所有可能的相关场所:废弃工厂、私人训练营、地下拳场……任何可能囚禁一个孩子十几年的地方”
“是”
“还有”
陆寻屿补充。
“查宋徵,真宋徵生前最后几年的所有动向,他确诊癌症前在做什么,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或人际关系变动,我要知道,他是不是在死前就参与了什么计划”
阿九皱眉。
“屿哥,您怀疑真宋徵也……”
“我什么都不怀疑,也什么都怀疑”
陆寻屿打断他。
“在查清真相之前,所有人都是嫌疑人,包括已经死了五年的宋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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