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了一下,那两个男人将哭闹不止的陆星辰带向仓库的另一侧一个小门。
“你们要带他去哪?”
顾知知急道。
“放心,只是送他出去,门口有车,会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假宋徵微笑道.
“我这个人,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基本的信用,还是讲的,尤其是对嫂子这样的……美人”
顾知知强压下冲过去抢回陆星辰的冲动,她知道此刻不能激怒对方,她紧紧盯着那个小门,直到陆星辰的身影消失,门被重新关上,骨传导里传来陆寻屿压抑的声音.
“星辰被带出仓库,阿九的人接到了,正在撤离,知知,你怎么样?”
“我没事”
顾知知低声回应,目光重新落回假宋徵身上.
“孩子你已经放了,还想聊什么?”
假宋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到那把空椅子旁,轻轻拍了拍椅背,然后自己施施然坐了上去,好整以暇地看着顾知知,仿佛真的是在邀请客人聊天。
“嫂子,不用这么紧张,请坐”
他指了指旁边另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同样简陋的椅子。
顾知知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假宋徵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悠远,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怅惘.
“嫂子,你知道吗?在很久以前,我也曾有过一个……很好的出身,很好的未来,至少,应该是这样的”
顾知知心中微动,知道他要开始讲述“故事”了,这正是拖延时间的好机会,她顺势走到那把椅子前,坐下,但身体依旧紧绷。
“哦?愿闻其详”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假宋徵似乎对她的配合很满意,推了推眼镜,开始讲述,声音不疾不徐,像在朗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课文。
“从前,有一个黑帮的公主,她生来尊贵,美丽,骄傲,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她有一个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生一对,金童玉女,等公主长大,就会嫁给她的青梅竹马,继承家业,过着人人艳羡的生活”
“本来,一切都该按部就班,可是,命运弄人,公主在一次意外中,遇到了一位家世显赫的世家公子,那位公子,长得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学识渊博,和公主所在的、充斥着暴力和血腥的世界截然不同,公主被吸引了,她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光,她和世家公子相爱了,爱得轰轰烈烈,不顾一切”
“公主回到家,坚决要解除和青梅竹马的婚约,青梅竹马如遭雷击,他深爱着公主,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苦苦哀求,甚至以死相逼,可公主铁了心,眼里心里只有那位世家公子,最后,青梅竹马心灰意冷,远走他乡,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爱而不得,黯然离场,出国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假宋徵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笑意。
“可是,他真的没有再回来过吗?”
顾知知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故事的关键要来了。
“不,他回来了”
假宋徵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阴森的寒意。
“在公主和世家公子结婚后不久,在公主怀孕、即将生产的时候,他回来了,带着满腔的恨意和不甘,他买通了为公主接生的、最德高望重的产科专家,制定了一个恶毒的计划,他要偷走公主和世家公子的孩子,让这对夺走他一切的男女,痛苦一辈子,活在永远的失去和折磨中”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假宋徵的声音在回荡,顾知知屏住呼吸,听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往事。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假宋徵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专家按照计划,准备用一个死婴替换掉健康的孩子,然后把真正的孩子偷出来,交给青梅竹马,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那位世家公子,为了保护家族利益,为了不让自己的大哥绝后,竟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把自己刚出生的、健康的儿子,和他大哥那个刚刚夭折的孩子,调换了”
顾知知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和她从陆寻屿那里知道的、关于他身世的版本,惊人地吻合,却又在关键处出现了可怕的偏差,
假宋徵紧紧盯着顾知知的表情,似乎很满意她眼中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带着蛊惑和恶意的语调说道。
“所以,青梅竹马偷走的,根本就不是公主和世家公子的孩子,而是那个被调换了的、本该属于世家公子大哥的、已经夭折的孩子,哈哈哈,你说讽刺不讽刺?他处心积虑,想报复那对男女,却偷了个毫不相干的死人回来”
他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格外刺耳疯狂,笑够了,他才慢慢停下,眼神变得阴鸷无比。
“更讽刺的是,那个被偷走的、夭折的孩子,并没有真的死,也许是老天开的一个恶劣玩笑,也许是那个专家临时动了恻隐之心,总之,他活了下来,可是,活下来,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假宋徵站起身,慢慢走向顾知知,顾知知全身肌肉绷紧,手指悄悄摸向袖口内藏的微型电击器。
但假宋徵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他抬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撕开了脸上那层与宋徵有六七分相似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的脸,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顾知知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肤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竟然和陆寻屿,有五分相似,尤其是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这张脸更加瘦削,线条更显阴柔,眼神里没有陆寻屿的沉稳锐利,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阴郁、疯狂,和一种扭曲的、被深深伤害过的痕迹,左耳后,也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
“你……”
顾知知的声音有些发颤。
“很惊讶,是不是?”
假宋徵,或者说,这个露出真容的年轻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容诡异。
“是不是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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