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清军开始拔营北撤。
消息传到北京城头，守军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哭泣声、笑声、呐喊声响成一片，许多人瘫坐在血污中，放声大哭。
袁崇焕没有欢呼。他拄着剑，望着清军远去的烟尘，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这一战，他们赢了。但代价是什么？伤亡过半，物资耗尽，城防破损。而清军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督师，”孙传庭坐着轮椅被推上城头——他执意要来，“咱们……守住了。”
“嗯，守住了。”袁崇焕重复道，声音干涩。
两人并肩望着北方。夕阳西下，将城墙染成血色，也照亮了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乌鸦开始聚集，在尸堆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
“孙大人，你说……”袁崇焕忽然问，“圣上那些新火器，是从哪儿来的？”
孙传庭沉默片刻：“圣上说是泰西之术。”
“泰西之术……”袁崇焕喃喃道，“我年轻时也读过几本泰西书，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火器。而且那些图纸的绘制方法、标注方式，与泰西之法也不尽相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倒像是……有人将泰西之术改良创新，自成一体。”
孙传庭心中一动。他想起了那个锦囊——圣上给的，说在最危急时刻打开的锦囊。锦囊里是什么？会不会有更惊人的秘密？
正想着，王承恩走上城头。
“袁督师，孙大人，圣上口谕：请二位即刻进宫。”
乾清宫里，李明站在巨大的北京城防图前，背对殿门。
袁崇焕和孙传庭进殿时，看到皇帝正在图上的辽东位置画圈。一圈，又一圈，仿佛在谋划着什么。
“臣等参见陛下。”两人跪地。
“起来吧。”李明转身，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这一战，辛苦了。”
“臣等不敢言苦。”袁崇焕道，“只是……臣有一事不明，斗胆请陛下解惑。”
“问。”
“陛下所授之地雷、炸药包，精妙绝伦，威力巨大。臣遍览兵书，闻所未闻。不知……出自何典？何人所创？”
李明静静看着袁崇焕，又看看孙传庭。许久，他笑了：“袁卿以为呢？”
“臣以为……非泰西原有之术，乃泰西之术改良而成。”袁崇焕谨慎道，“但改良之人，必是百年不遇之奇才。”
李明走到御案前，拿起那个锦囊——袁崇焕交还的，未拆封的锦囊。他打开锦囊，倒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妙计，不是图纸。
而是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两行字：
若城破，焚此牌。
新学火种，不可绝。
袁崇焕和孙传庭面面相觑。
“这牌子，朕一共做了十二块。”李明平静地说，“徐骥、宋应星、张彝宪各一块，你们二位各一块，还有七块给了七个年轻人——都是新学小组的苗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果城破，你们不必殉国。带着牌子往南走，去南京。那里有人接应，会帮你们重建新学。朕要你们活下去，把新学的火种传下去。”
孙传庭眼眶红了：“陛下……”
“朕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李明打断他，“那些新火器从哪儿来？新学的理念从哪儿来？朕为什么会和以前不一样？”
他走到窗边，望着暮色中的紫禁城：“朕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故事。关于一个人，在另一个时代，读了很多书，学了很多东西，然后……一觉醒来，就成了大明的皇帝。”
袁崇焕和孙传庭浑身一震。这话里的含义，太过惊世骇俗。
“你们可以不信。”李明转身，看着他们，“但请你们相信一点：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华夏衣冠不断，文明不绝。”
他走回御案，铺开一张新的图纸——那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大明、蒙古、青藏、西域，还有更远的欧罗巴、亚美利加。
“建虏退了，但还会再来。内患未除，天灾不断。”李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咱们的时间不多。朕要在这张图上，为大明画出一条生路。你们……愿意帮朕吗？”
袁崇焕和孙传庭对视一眼，齐齐跪倒：“臣——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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