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远比问天象更加敏感。苏与臣心念电转,知道皇帝并非真的想问宫苑风水,而是在探问国运,或者说,是在试探他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以及……身后的局势。
他微微抬眼,目光快速扫过殿内。殿宇构建精巧,符合法度,但或许是因陛下久病,又或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从殿外某个特定方向,隐隐传来一丝极微弱、却与这宫中衰病之气格格不入的阴湿秽气。这气息极其淡薄,若非他灵觉过人,几乎无法察觉。这绝非仁寿宫应有的地脉之气!
然而,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答道:“陛下,仁寿宫乃陛下静养之所,依山傍水,藏风聚气,本是上佳之地。然……”
他略一停顿,感受到杨广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然,天地之气,随人心而转。陛下乃真龙天子,一身系天下气运。陛下心念通达,静心安神,则宫苑祥和,气运自固。臣观此宫,气象虽略显沉滞,然根基浑厚,只需陛下安心颐养,邪祟难侵,必能日渐清明。”
这番话,既点出了宫苑气场目前的“沉滞”(暗指皇帝病体影响),又强调了“根基浑厚”和“邪祟难侵”(暗示帝国根基尚在,需稳定),最后归于“陛下静养”是关键,将问题巧妙地引回皇帝自身,可谓滴水不漏。
杨坚听罢,深陷的眼窝中那点锐光闪烁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似乎疲惫已极。他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几不可闻:“朕……知道了……你……退下吧……好生……观测天象……”
“臣,遵旨。”苏与臣再次躬身,缓缓退后。
退出甘露殿,重新站在炽热的阳光下,苏与臣却感到一丝寒意。皇帝的气色,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已是油尽灯枯之兆。而太子杨广那无微不至的孝行之下,隐藏着怎样的心思?方才殿外察觉的那丝异常阴秽之气,又从何而来?
他抬头望向仁寿宫后方那绵延起伏、林木幽深的岐山山峦。夏日山林,本该是生机盎然,为何他隐约感到,那一片苍翠之中,似乎隐藏着一股不祥的沉寂?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仁寿宫,已是风暴将至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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