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瘸子。他来了,而且很谨慎。
苏清河又等了片刻,确认再无他人,才如同鬼魅般从芦苇荡中现身,悄无声息地靠近。
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王瘸子身体一震,猛地回头,斗笠下露出那张布满风霜、此刻写满惊惶与警惕的脸。看到是苏清河,他紧绷的肌肉才稍稍放松,但眼神中的恐惧丝毫未减。
“王师傅。”苏清河压低声音,蹲到他身旁,目光扫过四周。
“你来了……”王瘸子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风箱,“长话短说,这地方不能久留。”
“您请讲。”苏清河道。
王瘸子咽了口唾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痛苦与后怕:“那木头……‘天字仓’的木头,是‘吃人’的!不是传说,是真的!宇文大监……不,是那个穿灰袍子的妖人,他们用那木头……炼‘傀’!”
“怎么炼?用活人?”苏清河追问。
王瘸子浑身一哆嗦,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语无伦次:“是,也不是……不完全是活人……是‘魂’!他们有一种药,给人喝了,人就迷迷糊糊,像睡着了,但还有口气。然后……然后把人和那特制的‘血木头’放在一起,用一种邪门的法子……人的‘魂’就被慢慢地、一点点地‘融’进木头里!木头就‘活’了,有了那人的记忆,甚至……甚至还能动!但人……人就剩下个空壳子,慢慢就……就烂了,像那废料场的……”他说到这里,猛地捂住嘴,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显然是想起那日废料场中同僚的惨状。
苏清河听得心惊肉跳。原来“傀影”是这么回事!不是简单的杀死封入,而是用邪术剥离、熔炼生魂于“血髓木”中,制造一种非生非死的、受控制的“木傀”!这比单纯的“人柱”献祭更加邪恶、更加匪夷所思!
“被选中的,都是什么人?”他急问。
“八字……”王瘸子喘着气,“生辰八字有讲究,要合那妖人说的什么‘阵眼’。多是些无亲无故、或家在外地的匠户,也有些是被强征来的流民……名单是赵副监下面的人管,曹录事……曹录事好像就是因为发现名单和实际用工人数对不上,还发现有些该在名册上的人,物料记录里却领了双份甚至三份的工食,才……”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恐惧更甚。
“那‘主料’呢?”苏清河想起灰斗篷人的话。
王瘸子脸色惨白如纸:“‘主料’……是‘魂’最壮、八字最合的,要用来……用来‘点灵’!一根主龙骨,至少要三个‘主料’!听说……听说就是今晚!‘龙脊柏’要合拢,就是那根最大的、从‘天字仓’中心运出来的!他们……他们要动手了!”
今晚?!苏清河猛地抬头,望向将作监方向。天际闷雷滚滚,云层低垂,一场暴雨蓄势待发。“龙骨合拢”选在这种天气?是巧合,还是邪术所需?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苏清河盯住王瘸子。
王瘸子惨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瘸腿:“我这条腿,就是三年前,在宇文大监督造仁寿宫一处偏殿时,不小心撞见他……他和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在密室摆弄一些会动的木人,还有一截渗血的木头……我当时吓坏了,想跑,结果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断了腿。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觉得我一个残废翻不起浪,才留了我一命,还把我调来将作监,放在眼皮底下看着……这些事,我憋了三年,不敢对任何人说!曹录事一死,我就知道,他们又要开始了!下一个,不知道会轮到谁……”他老泪纵横,抓住苏清河的衣袖,“苏掌事,我看得出,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敢查……你救救大家,救救那些要被……”
话音未落,远处将作监方向,洛阳城上空,猛地亮起一道极其耀眼的、仿佛撕裂天幕的惨白闪电!紧接着,是一声几乎震破耳膜的惊天动地的霹雳雷声!轰隆——!!!
雷声未绝,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天地苍茫,水汽蒸腾。
与此同时,苏清河怀中被层层包裹的青铜罗盘,骤然变得滚烫无比!隔着衣物,都能感到那灼人的热度!针尖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将作监“天字仓”方向,窥珠之上,血光大盛!
“开始了……他们开始了!”王瘸子瘫软在地,望着电闪雷鸣的将作监方向,面无血色。
苏清河霍然起身。来不及了!龙骨合拢仪式已经开始!那三个“主料”匠人……
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已然崩溃的王瘸子,一咬牙,转身朝着暴雨倾盆中的将作监方向,拔足狂奔!
雨幕如瀑,电闪雷鸣。当他浑身湿透、如同水鬼般冲回将作监附近时,整个衙署区域已是一片混乱。雨声、雷声、风声掩盖了许多动静,但匠作大院方向,尤其是靠近洛水码头、龙舟船坞的位置,却传来一种不同寻常的、充满了惊恐与慌乱的喧哗!
他不敢走正门,凭借记忆,从一处因雨水冲刷而略显松动的偏僻墙角,奋力攀爬而上。翻过墙头,落在衙署内一处积水的草丛中,也顾不得浑身泥泞,朝着船坞方向潜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隋唐诡事辑录请大家收藏:(m.zjsw.org)隋唐诡事辑录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