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炭料库房比想象中更加破败。门扇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嘴。里面弥漫着浓重的、陈年的炭粉与霉腐气味。苏清河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伏在库房外一堆半人高的碎砖后,静静等待、观察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库房内毫无声息,也无灯火。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自配的、可暂时增强夜视能力的药粉,抹在眼皮周围,又含了一片提神避秽的参片,这才矮身,如同狸猫般滑入库房入口。
库房内部空间颇大,但堆满了废弃的破筐、烂麻袋、朽坏的木架,几乎无处下脚。借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天光(来自屋顶几处破洞)和药粉的辅助,苏清河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地面、墙壁。灰尘很厚,似乎久无人迹。
然而,就在库房最深处,一面看似完整的土坯墙前,他发现了异常。墙角的灰尘,有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翻动痕迹,像是什么东西曾被拖动过。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墙面,在齐腰高的位置,发现了一块颜色略深、与周围墙体结合处有细微缝隙的砖块。
是暗门?还是机关?
苏清河没有贸然触碰。他回忆着这几日发现的那些刻痕的规律,又对照父亲笔记中关于机关术与图腾方位的记载,心中默默推演。片刻,他伸出食指,按照特定的顺序与力度,在周围几块看似普通的砖石上,依次按下。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墙内传来。那块颜色略深的砖块,悄无声息地向内缩进半寸,随即,旁边一块更大的墙面,竟无声地向侧方滑开一尺,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黝黑洞口!一股混合着陈旧书香、药草苦味,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的气流,从洞内涌出。
洞口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以青砖砌就的狭窄阶梯,深不见底。
苏清河心脏狂跳。果然别有洞天!他咬了咬牙,侧身钻入洞口,反手在洞壁某处一按(根据刻痕方位推测的关闭机关),身后墙面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
阶梯盘旋向下,似乎深入地下。他不敢点火折,只能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凭着感觉和药力支撑的微弱视力,一步步向下摸索。走了约莫三四十级,阶梯到底,眼前出现一条低矮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行。甬道两侧,隐约可见开凿出的简陋壁龛,里面似乎供奉着一些奇形怪状、非佛非道的木石小像,在绝对的黑暗中,轮廓模糊,更显诡谲。
甬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陈旧木门。门缝中,透出极其微弱的、昏黄如豆的灯光,以及一阵压抑的、仿佛极力忍耐的咳嗽声。
苏清河屏住呼吸,轻轻将木门推开一条缝隙。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皆是粗糙的岩体,显然是在地下直接开凿而成。室内陈设简陋至极,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正在冒着青烟的小炭炉,炉上煨着一个陶罐,散发出浓烈的药味。桌上一盏油灯,灯焰如豆,将坐在床沿那人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那人背对着门口,身形佝偻瘦小,穿着一件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袍,头发稀疏花白,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他正低着头,剧烈地咳嗽着,肩膀不住耸动,每一声咳嗽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寂静的石室中回荡,令人心悸。
似乎听到了门轴极轻微的“吱呀”声,咳嗽声戛然而止。那佝偻的背影猛地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用一种嘶哑、苍老、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缓缓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门没锁。”
苏清河心中一震,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将门带上。石室内药味混杂着一种老年人身上特有的衰败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与“天字仓”那些“血木”隐约相似、却又似乎更加“古老”与“沉郁”的木料气味。
那老人终于缓缓转过身。
灯光下,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暗夜中的两点寒星,直直地刺向苏清河,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他的左腿似乎有些不便,身旁倚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旧木拐。
“苏禹辰的儿子?”老人开门见山,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比你爹,胆子不小,运气也不错。能找到这儿来。”
苏清河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拱手深施一礼:“晚辈苏清,见过老丈。不知老丈如何认得家父,又如何知晓晚辈身份?”
“哼,”老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指了指对面的破木椅,“坐。你那点乔装改扮,瞒得过那些酒囊饭袋,瞒不过我。你身上,有‘观天镜’(指青铜罗盘)的气味,还有苏禹辰那小子留下的《灵枢笔记》的墨臭。除了他的种,这世上还有谁,会带着这两样要命的东西,跑到这将作监的火坑里来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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