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一点点压低天际，将青云宗的飞檐染成深灰色。林昭刚把从城西破庙找到的解药和身份文牒交给暗中前来接应的齐子恒，转身就看见青冥站在练武场的月光里，玄色衣袍被风掀起边角，手里握着个长条木盒，神色比往日更沉些。
“魔教分舵那边有动静了。”他开口时，剑穗上的玉佩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清泠的声响，“萧烬昨夜密会了吴大成的心腹，就在城南废弃的糖厂。”
林昭走到他面前，指尖还残留着破庙地砖的潮气，闻言挑眉：“你的意思是……”
“去看看。”青冥抬眼，月光落在他瞳孔里，像淬了冰的星子，“他们勾结的证据，或许就在那里。”
练武场边缘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楚红绫正挥着巨剑练习劈砍，剑气将空气割出呜呜的声响。林昭瞥了一眼，故意逗他：“大师姐的剑够利，潜行这种事，她比我擅长吧？”
青冥的目光掠过楚红绫那柄几乎与人同高的巨剑，耳根泛起层薄红，却绷着脸道：“她的剑气太盛，三米外就能惊动魔修。”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林昭手腕上——那里缠着圈用变异木灵根催生的青藤，能随心意隐去气息，是她最近新练的术法。“你的木灵根能模拟周遭草木的波动，隐匿起来……像株会动的树。”
“像株树？”林昭被他这形容逗笑，抬手晃了晃手腕，青藤立刻顺着她的动作缠上小臂，与周围的灌木丛融为一片绿意，“你倒是会夸人。”
青冥没接话，只是打开手里的木盒。里面躺着柄巴掌长的短匕，匕身是暗银色，柄尾镶嵌着块鸽血红的宝石，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天剑山庄的‘破妄匕’，”他拿起短匕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靠近魔气会发烫，能测出伪装的魔修。”
林昭接过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里混着他指尖的温度，像电流似的窜过手臂，让她心跳漏了半拍。她低头看着匕身倒映出的自己，故意慢悠悠地转着匕首：“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可赔不起。”
“丢不了。”青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这匕首认主，除了你，别人拿在手里会被灵力反噬。”
这话一出，练武场另一头的白靖宇吹了声口哨：“哟，青冥师弟这是……把传家宝都拿出来了？”他身边的孙微微正给他包扎练剑时擦破的手背，闻言也笑着打趣：“我就说青冥最近总往藏宝阁跑，原来是为了这个。”
青冥的耳根更红了，却没像往常那样冷着脸反驳，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给林昭：“入夜再去，这是糖厂的地形图。”布包里还裹着两张隐身符，符纸边缘带着淡淡的檀香，显然是苏璃亲手画的——她的符向来比旁人的更耐用。
林昭打开布包，地形图上用朱砂标着几个红点，应该是守卫的位置。她指尖划过标注着“仓库”的红点，抬头问：“萧烬和魔教的人，会在仓库交易？”
“十有八九。”青冥点头，目光扫过楚红绫那边，见她正收剑走来，压低声音道，“别告诉大师姐，她知道了定会跟来，到时候……”
“到时候就不是潜行，是强攻了。”林昭接话，将破妄匕别在腰间，青藤自动缠上去，把匕首藏得严严实实，“放心，我嘴严。”
楚红绫果然走了过来，巨剑往地上一顿，震得石板嗡嗡响：“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呢？带上我一个！”她鼻尖动了动，忽然凑近林昭，“你身上有青冥的气息，他给你什么好东西了？”
林昭心里一惊，却面上不动声色地晃了晃手腕：“他刚教我个隐匿气息的小术法，你闻错了。”说着，故意催动木灵根，让周身弥漫开草木的清香，盖过了青冥留下的灵力波动。
青冥适时递过个药瓶：“刚给她的清灵丹，你上次说头晕，正好用得上。”
楚红绫接过药瓶，掂量了两下，又怀疑地看了看两人，最终还是被“清灵丹”转移了注意力：“算你小子有良心。对了，今晚我约了苏璃师姐去后山挖夜明草，你们要不要来？”
“不了，”林昭抢先道，“我跟青冥还有些剑法要练。”
等楚红绫走后，青冥才松了口气，看向林昭的眼神里多了点感激。林昭忍不住笑他：“至于这么怕大师姐？”
“不是怕，”他声音闷闷的，“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夜色渐浓，青云宗的灯笼一盏盏熄灭。林昭换上便于行动的夜行衣，青冥早已在山门外的老槐树下等她，玄色衣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见她走来，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瓷瓶：“这是敛息散，撒在衣摆上，能盖住生人气味。”
林昭接过来，刚要打开，就被他按住手。“离远点撒，”他低声道，“气味太冲，沾多了会头晕。”
月光穿过槐树叶，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昭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的剑灵，其实也没那么难接近。她依言退开两步，将敛息散轻轻撒在衣摆上，一股类似腐叶的气味散开，果然掩去了身上的草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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