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南境瘴疠之地的范围，空气逐渐变得干燥清爽，官道也宽阔平坦起来。沿途开始出现村落、集镇，人烟渐稠，熟悉的北方景致让历经生死的亲卫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队伍核心的那份沉重却并未减轻。
林晚月依旧昏迷，如同陷入一场悠长而无梦的沉睡。她眉心的那点翠绿印记时明时暗，仿佛在呼吸，与周围天地间稀薄的生机产生着微弱的共鸣。赵珩能感觉到，她肉身的伤势已近乎痊愈，甚至经脉比以往更加坚韧宽阔，但识海依旧枯寂，魂魄之光黯淡。
他几乎试遍了随身携带的所有珍稀丹药，甚至动用内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识海，却都如同石沉大海，只能护住那一点微弱的火种不灭，无法使其壮大复苏。
队伍沉默地前行，距离京城越来越近。关于南境之行的初步战报，已由暗卫通过特殊渠道先一步送达朝廷。葬星谷邪魔伏诛，隐患暂除，这无疑是一份沉甸甸的功劳。但赵珩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片冰封的焦灼。
这一日，黄昏时分，队伍在距离京城百余里的一处皇家驿馆停下休整。驿馆官员早已接到通知，诚惶诚恐地将赵珩一行人迎入最好的院落。
将林晚月安置在干净舒适的房间床榻上，赵珩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床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霾。
他握住林晚月微凉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这段日子的沉默同行，让他习惯了将那些无法对人言说的话语，低声说给她听。
“快到京城了。”他声音低沉，“丞相府那边，我已传讯，只说你随我出行受了些风寒，需要静养，暂时不便回府。”
“朝中……此番动静不小，虽除了‘影主’，但那神秘组织依旧隐匿暗处，利用大伯的线索也断了。朝堂之上，怕是又有风波。”
“你那个未婚夫，近来似乎也颇为活跃……”
他说着外界的事情，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脸上，尤其是那枚翠绿印记。这些日子，他翻阅了随身携带的所有古籍秘录，都未曾找到关于这种印记的明确记载。它像是一种生命的烙印，又像是一种未知的契约。
“你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这是他心中盘旋不去的问题。那逆转死局的生命精华，绝非凡俗手段。若这印记与代价相关，它到底是救赎，还是另一种束缚？
就在这时，或许是回到了人气鼎盛之地，或许是连日来的温养起了效果，又或许是那印记自身的变化到了某个临界点——
异变突生！
林晚月眉心的翠绿印记，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不再是之前微弱的萤光，而是清晰、稳定、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华，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绿意盈盈！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暖柔和、滋润万物的气息。
赵珩猛地站起，眼神锐利如电，紧紧盯着那光芒。
紧接着，更令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以那印记为中心，空气中，肉眼难以察觉的、丝丝缕缕的生机之气，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缓缓注入林晚月的眉心印记之中！
这并非武者修炼时吸纳的天地元气，而是更本源、更纯粹的——生机！来自院落中的花草树木，来自更远方田野里的禾苗，来自这方天地间所有生灵散发出的微弱生命气息！
虽然汇聚而来的生机总量极其稀薄，但这景象本身，已足够惊世骇俗！
她……在自行汲取生机？
这枚印记，不是在消耗她，而是在帮助她吸收外界的生机，滋养自身？
赵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全身戒备地守在一旁，感知着周围的变化，确保没有任何危险。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那翠绿光芒渐渐收敛，最终恢复成原本那个若隐若现的印记模样时，赵珩清晰地感觉到，林晚月那一直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魂魄气息，竟然……凝实了一丝！
虽然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但那不再是濒死的微弱，而是如同沉睡的种子，在泥土下积蓄着力量！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珩的耳边，那消失了许久的、熟悉的“心声”，如同信号不良的收音机，断断续续、极其微弱地……响了起来！
【……滋……值……】
【……系统……重启……】
【……能量……不足……转换……功德……体系……】
【……瓜……没了……要……攒……功德……？】
声音模糊不清，夹杂着大量的杂音，但赵珩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字眼！
系统？重启？功德？
瓜值没了？要攒功德？
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但赵珩瞬间明白了最关键的一点——她没有消失！她的意识还在！那特殊的“心声”能力也还在！只是似乎因为某种巨大的消耗（他立刻联想到那滴生命精华），陷入了某种“重启”状态，并且似乎转换了……“力量来源”？
从“吃瓜”……变成了“积德”？
纵然以赵珩的镇定，此刻面部肌肉也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变得极为复杂难言。
他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但魂魄气息明显稳固下来的林晚月，又回想了一下刚才那断断续续的“心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所以，她醒来后，是不是就不能整日琢磨着听八卦、攒“瓜值”，而是要……去行善积德了？
这个念头闪过，赵珩忽然觉得，这或许……也不算坏事？
他重新坐下，再次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力道轻柔而坚定。
无论她是“吃瓜”还是“积德”，无论她眉心的印记是福是祸，只要她还在，只要那缕意识未曾消散，便足够了。
京城已近，风雨欲来。而她的苏醒，似乎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希望的嫩芽，终于穿透了绝望的冻土，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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