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立政殿，冬日阳光落在身上。
年节一过的常朝之上，一如既往。
汇报完所有的公事，原本要正常退朝，但李治却突然宣布改元。
“陛下这……”
百官不解，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又要改元？
李治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声音沉稳而有力：
“自显庆以来，四海渐安，百业复苏，然天象示警，河南大旱、江南水患，皆朕德薄，未能上感天和。
今，百济新平，海波暂息，正宜革故鼎新，敬天恤民。
朕思之，当改元以应天意，自即日起，改显庆九年为麟德元年！
大赦天下，非十恶之罪皆可原宥。
河南、江南受灾之地，免赋三年！望与天下臣民，共勉之，同开新元！”
这道诏令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改元，往往是新帝登基或国有大庆时才进行。
得，这小子八成是为了去泰山封禅，要不然咋可能想改元……冯仁一眼丁真，一言不发。
百官想劝阻，但完全没有理由。
况且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也没毛病。
百官：“陛下圣明！体恤万民，臣等为天下苍生贺！”
“陛下圣明！”
李治改元麟德、大赦天下、减免赋税的诏书，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在朝野内外激起层层涟漪。
无论私下如何议论，明面上，这终究是彰显帝王仁德、惠泽万民的举措，无人能公开指责。
退朝的钟声悠扬响起，文武百官依次退出大殿，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思索与揣测。
程咬金几步追上冯仁，粗壮的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压低嗓门：
“冯小子，陛下这突然改元……老子怎么觉得，还是冲着那泰山封禅去的？
先换个新气象的年号，堵住咱们的嘴，明年后年再提，可就顺理成章了！”
冯仁任由他挂着，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老程，看破不说破。
陛下如今……是越来越懂得如何‘迂回’了。”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折腾？”程咬金瞪眼。
“折腾？”冯仁轻笑一声，“你以为改元、免赋是小事？
这道诏书一下，河南、江南的民心便能稍定，朝廷也能赢得喘息之机，专心处理灾后重建。
至于封禅……那是后话。
届时若国库依然空虚，民生依旧凋敝，你我难道不会再次阻拦？”
程咬金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咂咂嘴：“说得也是。”
两人走出宫门，各自登车回府。
~
得益于从皇帝内帑“敲”来的一千五百万两银子，户部尚书孙行总算能挺直腰板办事。
河南的赈灾粮款得以迅速下发，灾情逐渐缓解；江南水毁的堤坝、道路也开始修缮；阵亡将士的抚恤陆续发放到位。
朝堂上，因百济大胜带来的振奋与改元带来的新政气象，使得气氛缓和了不少。
冯仁大部分时间待在吏部衙门，处理积压的铨选考功事务。
或是回府教导儿女，偶尔被孙思邈揪着检查身体，日子倒也还算清静。
这日散值回府，冯仁刚踏入书房，毛襄跟了进来。
“侯爷，百济那边有消息了。
刘仁轨将军整顿吏治，划分州县，颇有成效。
黑齿常之、沙吒相如等归附将领也安分守己，协助镇抚地方。
百济故地，眼下算是初步安稳下来。”
冯仁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刘仁轨的能力，他从不怀疑。
“倭国那边呢？”
“杨二车太郎和小野臣麻吕依计行事，借着侯爷的旗号，确实牵制了天武天皇不少精力。
倭国内部几股势力摩擦不断，暂时无力也无意再次组织大规模渡海。只是……”
“只是什么？”
“新罗那边，金春秋虽然按照要求撤走了边境关隘的守军，但私下里的小动作并未停止。
我们的人发现，仍有零星的物资通过隐秘渠道，流入百济一些心怀不满的旧贵族手中。
数量不大，但像苍蝇一样，惹人厌烦。”
冯仁冷笑一声：“金春秋这个老狐狸，果然不会真的甘心。
他这是想用最小的代价，给咱们添点堵，顺便看看咱们的反应。”
“侯爷，是否需要给新罗一点颜色看看？”
冯仁摆了摆手：“不必大动干戈。
你派人去给金庾信递个话，就说本官听说新罗境内近来也不太平，似乎有‘海盗’频繁袭扰其沿海，劫掠商船。
问他，是否需要我大唐水师，顺道帮新罗‘清剿’一下海匪？”
毛襄心领神会：“属下明白。
这就去办，定会让金庾信，和金春秋，都听得懂。”
“嗯。另外，让刘仁愿的水师，没事就去新罗沿海‘逛逛’，不必靠太近，远远地让他们看见大唐的旌旗就行。”
“是。”
毛襄领命刚退下。
冯仁又问：“老毛啊，从袁天罡开始把你丢给我已经过去几年了？”
毛襄回忆，“大帅让我从贞观十二年末就让小的跟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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