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业,李积的孙子,袭爵英国公。
如今在朝中领着闲职,却暗地里结交了不少李唐旧臣。
“他见我做甚?”冯仁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
“他说,有桩旧案,想当面请教。”孙行道,“事关他祖父。”
李积。
贞观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去世已近三十年。
冯仁沉默片刻,放下筷子:“他怎么知道我还活着?”
“他不知道。”孙行摇头,“他要见的,是‘影子’。
是我告诉他,司徒有一名亲传弟子,或许知道些当年的事。”
冯仁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雪下得大了些,梅树的枝桠被压得微微弯曲。
“让他来。”冯仁说,“腊月二十,酉时,城南少陵塬。”
孙行一怔:“少陵塬?”
“他祖父的坟,在那儿。”冯仁端起茶盏,“既然是请教他祖父的事,在坟前说,最合适。”
——
腊月二十,少陵塬。
暮色四合,风雪渐紧。
英国公李积的陵墓前,立着一道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李敬业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眼间依稀可见祖父的轮廓。
他独自一人,没有带随从。
风雪中,另一道身影缓缓走近。
李敬业转过身,看着那个从雪幕中走出的青衫人。
年轻的脸。
过于年轻的脸。
“你就是……冯司徒的弟子?”
冯仁没有答话,只是走到李积墓前,抬手拂去墓碑上积落的雪。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李敬业。
“你想问什么?”
李敬业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单膝跪地。
“求先生助我——复唐!”
风雪呼啸,将他的声音卷得很远。
冯仁低头看着他。
“你祖父临终前,留了一句话给你。”
李敬业猛地抬头。
冯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转述一件旧事:
“他说,‘敬业这孩子,性子烈,像他爹。
若生在太平年景,倒也无妨。
若逢乱世,必惹大祸。’”
他顿了顿。
“他还说,‘告诉他,英国公这三个字,不是让他拿来赌的。’”
李敬业跪在雪地里,攥紧双拳,指节发白。
“我祖父……”他的声音发颤,“他……他真的这么说?”
冯仁没有答话。
望向西边渐沉的天色,又看向东边长安城隐约的灯火。
“你祖父的坟,我替你守了三十年。”
他转过身,向风雪深处走去。
“至于你……”
他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只留下一句话:
“腊月三十,冯府吃年夜饭。”
李敬业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
腊月三十,长安城落了一夜的雪,到傍晚时分才渐渐收住。
冯府门前,两盏大红灯笼在暮色里晃晃悠悠地亮起来,光影落在积雪上,晕开两团暖融融的橘红。
门子换了新衣,袖口还带着浆洗过的硬挺,搓着手站在台阶上张望。
酉时三刻,第一辆马车停在了府门前。
狄仁杰掀开车帘,脚刚沾地,便看见门子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他摆摆手,自己拂了拂官袍上沾的雪,迈步进门。
穿过前院,后堂里已经传来人声。
“狄公来了!”冯朔的声音最先响起,紧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响。
狄仁杰踏进后堂,热气混着酒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在主位那个青衫人影身上,微微躬身:“先生。”
“小狄,过来坐。”冯仁指了指自己左侧的位置,“就等你了。”
狄仁杰落座,这才仔细打量起堂中情形。
主位自然是冯仁。
他今日罕见地换了一身深青色长袍,发髻用一根玉簪绾起,比平日那身半旧青衫多了几分世家气度,却依旧朴素。
左侧依次是落雁、冯玥、莉娜。
落雁今日着了一袭藕荷色襦裙,发髻梳得齐整,眉眼间是难得的柔和。
冯玥挨着母亲,时不时和莉娜低语两句,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右侧首位是狄仁杰,往下是孙行和他那位腆着肚子的年轻媳妇。
孙行正低声和妻子说着什么,见她有些拘谨,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冯朔坐在父亲右下手,身边是妻子李蓉。
李蓉今日也打扮得齐整,眉眼温顺,不时为丈夫斟茶。
阿泰尔立在门边,依旧是一身深色劲装,似乎随时准备起身离去。
最让狄仁杰意外的,是坐在末席的两个人。
一个是李显。
他穿着和冯府寻常家眷无异的半旧棉袍,发髻有些歪,脸上还沾着点烟灰。
显然是刚从后院帮完忙回来。
他正埋头啃着一块羊骨,满嘴油光,察觉到狄仁杰的目光,抬起头咧嘴一笑:
“狄相,这羊肉炖得烂,您快尝尝!”
狄仁杰看着他,一时竟有些恍惚。
数月前还在房州囚笼里瑟瑟发抖的废帝,如今坐在这冯府后堂啃羊骨头,满脸都是活着真好的热乎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m.zjsw.org)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