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揉着眉心,“下去吧。”
衙役退下。
后堂重归寂静。
——
与此同时,安邑坊冯府。
冯仁在后院练完一套拳,额角微微见汗,气息却平稳如常。
落雁端着热水过来,递上帕子。
“昨夜没睡好?”她问。
冯仁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睡不着。”
“想案子?”
“嗯。”
落雁没有再问。
她只是站在他身侧,陪他看着院中那株老梅。
雪落在梅枝上,薄薄一层,把那些快要绽开的骨朵衬得愈发红艳。
“玥儿昨夜也没睡好。”落雁轻声说,“翻来覆去的,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梦见了孙爷爷。”
冯仁转过头。
“梦见什么?”
“说孙爷爷坐在终南山那破观门口,冲她笑,说‘丫头,天冷了,记得给你爹加件衣裳’。”
落雁顿了顿,“她醒来哭了半夜。”
冯仁沉默。
阿泰尔进门,“先生,有一个门子抵信,狄仁杰希望先生能登门拜访。”
——
长安城东,敦化坊。
狄仁杰的私宅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门庭朴素,与寻常百姓家无异。
冯仁踏进门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狄仁杰亲自在廊下候着,见他进来,拱手一揖:“先生,冒雪相召,实有要事。”
“少来这套。”冯仁摆摆手,拍去肩上的雪,“进屋说。”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两人落座,狄仁杰亲手斟了茶,推到他面前。
冯仁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
“你俩徒弟还真是俩活宝,都继承了你的探案能力。
但那个卢凌风,气太傲了。”
狄仁杰苦笑一声:“怀英教出来的孩子,难免年轻气盛些。
凌风那孩子……命苦。”
“命苦?”冯仁冷笑,“太平公主是他娘,在族中,范阳卢氏视他为继承人。
小狄啊,我还没老到不会查人的底细。”
狄仁杰捻须的手顿了顿,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几分。
“先生说得是。只是……”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细雪上,“凌风自己,并不想要这些。”
冯仁挑了挑眉。
“他从出生起就被抱离公主府,养在卢家族老手中。太平公主……从未亲自抚养过他。”
狄仁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压在心底许久的旧事。
“卢家要他做嫡支继承人,教他规矩,教他礼法,教他如何撑起五姓七望的门楣。
可他骨子里流着李唐皇室的血,偏偏又姓卢。”
“是啊,偏偏姓卢。
可偏偏,我又是这些世家的仇人……”
“先生,”狄仁杰放下茶盏,声音放得更低,“卢家当年的事,凌风并不知情。
他那时尚未出生。”
“我知道。”冯仁把手中已经凉了的茶盏搁回案上,“我还没老到要把账算在没睁眼的娃娃头上。”
他顿了顿。
“可他不找我的麻烦,不代表他身后那些人不会动心思。
范阳卢氏蛰伏了几十年,真甘心就这么看着?”
狄仁杰沉默片刻。
“先生的意思是……”
“我那‘影子’的身份,瞒得过寻常人,瞒不过五姓七望的老狐狸。”
冯仁看向窗外,“他们不蠢,李敬业能查到的事,他们也能。”
“那先生为何还让李敬业上门?”
冯仁扯了扯嘴角。
“因为李敬业是李敬业,卢家是卢家。
李敬业想复唐,卢家想复的是五姓七望的荣光。
两回事……先不说这些了,我也有事问你。”
“先生请讲。”
“卢照邻人呢?终南山一别,他瞬间没了消息,这是怎么一回事?”
“先生,”狄仁杰终于开口,“照邻他……失踪了。”
冯仁没有动,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茶盏放回案上,等着狄仁杰往下说。
“去年秋,照邻以秘书少监身份,随鸿胪寺使团出使吐蕃。”
狄仁杰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是议和,实则是去打探吐蕃内部虚实。
此事是陛下……是武皇亲自定的,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去了?”
“去了。”狄仁杰点头,“走之前,他来见过我一面。
说先生若是回来,替他带句话。”
冯仁抬起眼。
“他说什么?”
狄仁杰看着他,缓缓道:“他说,‘当年师兄教我,笔下文章救不了天下。
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懂了,就得去做。’”
冯仁沉默良久。
“什么时候失的踪?”
“腊月初九。”狄仁杰答,“使团返程途中,在河州境内遇袭。护卫死伤过半,照邻……下落不明。”
“河州?”冯仁皱眉,“那是陇右道,离长安不过一千多里。朝廷没派人找?”
“找了。”狄仁杰苦笑,“武皇发了三道金牌,命河州刺史、陇右都督、甚至沿边各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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