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劝农使的车队从襄州城出发。
来的时候是二十三个人,走的时候还是二十三个。
只是多了几口沉甸甸的木箱,箱子里装着新旧两套鱼鳞册、几十份隐田草图、上百份百姓口供,还有杜光庭私藏的账册残本。
宇文融把那几口木箱锁在自己坐的马车里,钥匙贴身收着,谁都不让碰。
冯宁照例骑马走在最前面,后肩的淤伤还没好利索。
费鸡师给她敷了药膏,又在药膏外面贴了一张狗皮膏药,骑在马上远远就能闻见一股膏药味儿。
冯仁和费鸡师骑马走在队尾。
官道两侧的麦田里,补种的冬小麦刚冒出针尖大的绿芽,稀稀疏疏地铺在黄土上。
几个农人弯着腰在地里薅草,听见车队经过的马蹄声,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又弯下腰继续干活。
从襄州到长安,走陆路要半个月。
宇文融不敢耽搁,每日天不亮就催着上路,天黑透了才歇。
第七日傍晚,车队过了淅水,进了商州地界。
商州是山地,官道盘山而上,两侧峭壁嶙峋。
冯仁骑在老青骢马上,忽然勒住了缰绳,侧耳听了片刻,然后扭头对费鸡师说了一句:
“前面有动静。”
话音刚落,山道转弯处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不是官道上来往的行商,也不是驿站的驿马,而是十几匹马同时踏地的沉闷回响。
宇文融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脸色微微一白。
冯宁已经策马跑到队伍最前头,右手按上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转弯处冲出来一队人马。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圆领袍,腰间系着银带,是门下省的符宝郎。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羽林卫,个个风尘仆仆,马肚子上的汗渍结成了一圈白霜。
符宝郎在车队前勒住马,翻身下来,从怀中取出一封黄绫封着的文书,气喘吁吁地说:
“圣上口谕,召冯侍中即刻回京。”
他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急报,河南道那边,出事了。”
冯仁骑在马上,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嚼完的炊饼。
“河南道出什么事了?”
符宝郎的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劝农判官,欲言又止。
冯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摆了摆手:“这些都是跟着宇文融查了两个月田的人,嘴严得很。说。”
“河南道那边……”符宝郎压低声音,“宋相查国商的账,查到一笔银子从河南道运到长安,经手的人是王旭。”
冯仁端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
“王旭?王皇后的那个堂弟?”
“是他。”
符宝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宋相顺藤摸瓜,查到王旭在河南道有三个庄子,隐田不下两千亩。
他还查出王旭跟杜光庭之间有书信往来,三年前朝廷派人查田,就是王旭收了杜光庭的贿赂,替河南道的世家打了掩护。”
“这事宋璟自己不能处理?”
冯仁把酒葫芦塞回袖中,“御史台弹劾一个国戚,走流程就是了,何必急召我回京?”
符宝郎站着,犹豫了好久。
“王旭……宋相查到王旭时,刚想递折子弹劾,但……人已经死了。”
“死了?”
“死了。”符宝郎压低声音,“就在宋相递折子的前夜,吊死的。”
靠,真把我当小狄使了……冯仁吃了一口烧饼:“探案归大理寺,找我干嘛?”
“这……”
府宝郎面露难色,“这个下官也不明白。”
这时冯仁顿时明白,是在催他上班。
心道:靠!真把我当牛马用了!
“上马!”
冯仁(╬▔皿▔)╯
夜色如墨。
一匹马驰骋在官道上。
冯仁甩开了劝农使还有府宝郎,直往京城的官道冲。
——
深秋。
冯仁子时三刻进的春明门。
城门早已落锁,守门的守军被远处马蹄声惊醒。
守门校尉大喊:“来者何人?!”
见没人答应,城门上甲士开始弯弓搭箭。
马逐渐靠近城门,冯仁也踩在马背上。
见人快到城门前,守门校尉大喊:“放箭!”
数十支箭离弦,冯仁运起真气,在箭矢接近的一刹那手臂一挥。
箭矢凭空折断,发出“咔嚓”的声音。
“大……大人……”一个兵卒结结巴巴地开口,看向校尉。
冯仁翻身落马,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小片积水。
他抬起头,“开城门。”
校尉的喉结上下滚动,“来……来者何人?”
“侍中冯仁,奉旨回京!”
“冯……冯侍中?”校尉的声音有些发干,“冯大人!现宵禁,若大人是奉旨回京,请出示圣旨!”
“陛下给的是口谕!”
校尉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
没有圣旨,没有鱼符,没有门下省的勘合,半夜三更叫开城门,是大罪。
更何况,现在黑灯瞎火,露头?露头就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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