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忠的目光在冯仁和冯宁之间来回游移。
“她是长宁郡公府的千金？”
“嗯。”
好家伙，刚刚还说门当户对，现在反倒是自己高攀了……王国忠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那啥，老夫那臭小子也不赖。
虽然那孙子在吏部当个员外郎，但老夫的儿子在襄州担任刺史。
进，我那孙子可进各部任职，退，也可到地方任大员。您看……”
冯仁叹口气说：“我说王大人，人娘还在，你就让一个远房叔叔给人闺女保媒。
外边人该说我为了争夺郡公之位，强行外嫁侄女。
王大人……我也是要脸的。”
王国忠讪讪地收回了话头，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灌了一口，苦得直皱眉，却没敢再说什么。
冯宁站在廊下，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端着空碗往灶房走，走到门槛前时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王大人，你那孙子在吏部当员外郎？”
王国忠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正是正是！
我那孙儿王承业，今年二十有五，在吏部考功司任员外郎。
虽说品级不高，可考功司管的是天下官员的考课，实打实的要职！”
冯宁靠在灶房的门框上，把空碗搁在灶台上，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王国忠一眼。
“你那孙子，长得怎么样？”
王国忠被问得一愣。他替孙子说媒不是头一回，可被女方当场问“长得怎么样”还是头一遭。
他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
“这个嘛……老夫说他长得好，姑娘未必信。改日让那小子亲自登门，姑娘自己看看？”
“行。”冯宁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王国忠愣在原地，茶盏举在半空，忘了放下。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提，压根没指望能成。
毕竟一个是郡公府的千金，一个是吏部员外郎，中间差着好几级。
可这姑娘居然答应了？
冯仁坐在石凳上，头也不抬：“王大人，你愣什么神？折子批完了？”
“没、没批完。”王国忠回过神来，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苦得直皱眉，脸上的褶子却舒展开了。
“冯侍中，方才令侄女说的话……”
“我听见了。”
“那……”
“她答应是她的事，我不管。不过我劝王大人一句。
你那孙子要是真来了，最好提前跟他交代清楚。”
王国忠一愣：“交代什么？”
冯仁笑了笑：“就跟你这么说吧，世家、武勋还有朝堂上四品及四品以下的官员都来拉过媒。”
“结果怎样？”
“就拿卫尉、宣威将军李阁中来举例，他介绍过他儿子来。
结果那丫头说要比武，他儿子李威撑不过一合。”
“李阁中的儿子……李威？可是去年武举夺了三甲的那个李威？”
“是他。”
“你孙子比李威如何？”
王国忠(＃°Д°)：“我孙子是读书人，入朝为官，从政诗书天下才是正道。”
冯仁冷笑：“去年的二甲那位记得吗？”
“记得，张浩，听说出自涿郡。”
“嗯，张浩游街时看了她一眼，就看上了。
结果提亲的时候，那丫头跟他比诗词……你看看那丫头？”
“难不成是冯姑娘不善诗词，张浩被打了？”
“没，就是被……”
“被我比下去了。”冯宁白了王国忠一眼，“就他那诗，比我爷爷差多了。”
废话当唐宋明的文抄公能差吗……冯仁脸有点红。
“纵使文采不比首任长宁郡公府，但怎么也是二甲首位……”
“冯宁之。”冯宁打断：“王大人这个名字熟悉不？”
“当然。”王国忠捋着白须：“开元十二年的探花郎，圣人钦点，若不是其志不在朝堂……”
话说到一半，王国忠才回过味儿来。
冯宁靠在门框上，“开元十二年的科考，我化名冯宁之，报的是我大姑的籍贯。
正经考过的，三场策论，礼部尚书阅的卷，圣人亲自点的名。”
王国忠盯着冯宁看了好一会儿，“当年在琼林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礼部拟的那篇《征突厥诏》改得面目全非。
圣人不但没恼，反而连声说好的……是你？”
“王大人记性不错。”
王国忠的茶盏终于落了下来，搁在石桌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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