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向长沙富户借粮，那可就不容易了。
张怿惨然一笑，道：“这长沙，自然是有不少富户的，但要借粮，恐怕不易。”
高顺狠狠瞪了他一下，张怿身子一哆嗦，随即说道：“本地的大户，有利家，刘家，还有言家等几家，他们若是多置田产，或是经商，或是世代累积，要说积蓄倒是有不少，我与父亲此次起事，倒曾向他们借粮，但也没能借到多少。”
高顺淡然说了声：“你好好想想，谁家的粮最多，谁家的粮可借。”
说完，高顺却是转向了那些还跪着的百姓，说道：“孤乃是大汉天子所封之车骑将军高顺，天下有乱，孤自当讨逆平乱，你们既来向孤求情，你们可知你们的男人，儿子，父亲所犯何罪？”
原本就冲在最前面的妇人喊道：“我家男人绝不会当贼，绝不会造反的，他们只是当了兵，府君，还有张大公子说是要让他们打贼人。”
那妇人说着是看向张怿。
张怿也是尴尬：他随张羡起兵，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在造反，所以这些普通的士兵还有百姓确实是都以为他们是应朝廷的征召，前去打土匪贼人的。
其他的百姓也是纷纷表态、哀求，只说他们确实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在造反。
“即便你们不知，你们的罪便可以不追究吗？”
高顺满脸的严肃：“虽则你们无意造反，违抗天命，但你们已然危害大汉江山，岂能不处置你们！”
“将军！”那妇人哭喊着说道：“我们甘愿受罪，只恳请将军饶我家男人一命，他真的没有想造反啊，呜呜呜……”
其他人也都跟着哭起、嚷起，满脸尽是悲恫之意。
张怿也连忙向高顺跪下，道：“将军，他们确实是奉了我与我父亲之令，确实没有造反之意，还请主公饶了他们。”
陈群嘴巴张了张，想说，最终没说，而是看向了单福，单福也发现他看过去，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长文。按大汉律，谋反该当何罪？”
陈群颇有些顾忌，说道：“大汉律，谋反主犯，当夷其族，从犯者须按其大小论处，至于跟随的士兵，则当贬为奴役或苦役。”
高顺：“夷其族，可是九族？”
“不是。”陈群解释道：“当夷三族，若天子垂怜，则只诛其家人而不夷其族。”
高顺望着那妇人，又瞧向其他人，道：“你们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摒住了气息：难道要杀人夷族？
高顺非常严肃地说道：“此次参与叛乱的人，按律全部当重罚，即便不杀，也当是全家终身为奴，但孤不喜杀人，也不忍生灵涂炭，念你们为不知者，我便罚叛乱者以及家眷贬为奴，三年，长文，将他们登记造册，精壮者皆充军，其余人，按此次功劳大小，分发给有功将士为奴，若三年内安分守己，不再犯事，三年后可免去奴籍，但其仍为奴主食邑，若有功劳者，可以功赎身，提前免去奴籍。
另孤此时尚在征战之中，令他们作为民夫，替我军搬运粮草辎重！”
就这？
张怿以及老妇人，还有那些百姓都松了一口气：本来以为会有什么重罚，却只是为奴三年。
为奴三年，似乎挺重的，但作为普通老百姓，也不见得坏到哪去了。
单福是意味深长地扇了下手中扇子，陈群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答应了一声，心下却已是明白高顺这样处置是为何：他这是要把这些百姓全都归入，或者说抢到自己治下啊！
这里是长沙，属荆州，按理按制，这里的百姓当归属刘表管理，这些百姓，俘虏，该归还刘表。
但高顺辛苦打下了临湘城，岂能什么战利品都不要，而临湘城，高顺带不走，现在与刘表还属于盟友，不能强占——强占了，作为飞地也不好管，要是刘表不愿咽下这口气，完全可能撕毁盟约，发兵攻击。
到时赢不赢都会被缠住。
但高顺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打豫章，不会在这里久留，所以让百姓作为民夫运输粮草以及辎重，是最好的趁机带走的理由。
把百姓贬为奴，那就是带走了再不放回来了：淮南现在可缺人口。
至于赏给有功将士，是因为高顺现在没有足够的钱赏了。
陈群接令行事，高顺则说：“张怿，随孤来。”
张怿便随其而去，高顺问道：“现在临湘城中，还有多少军粮？”
“若是节衣缩食，尚可支应半年。”
半年后差不多便是秋收之时，到时再征收粮食，倒也不缺粮了：但这只是顺利的情况，若是大军外出征伐，根本不够用。
高顺问道：“你们的军粮从何处来？”
张怿倒是疑惑：“军粮，只是征的百姓税收。”
高顺：“这临湘，甚或是长沙的富户，可有支应你们军粮？”
“富户？”
张怿脸色明显变了，有些儿阴诡与怨忿，说道：“他们倒是有支应些粮食，只是粮食亦是不多。”
高顺冷言道：“你们已然举兵起事，还会怕他们不给粮食？”
张怿愣了一下：高顺这话何意啊？
对了，张怿还是知道，这临湘的富户总还是有粮的，但他们只给了少许粮食，作为太守的张羡，对长沙粮食的收成，总还是有个大概的估量，富户士绅应该还会藏有很多粮食。
作为张羡一起起事的儿子，张怿也是知道的其中情况的。
可富户士绅就是不给，他们也不是真的要造反，总不好去抢别人的粮食。
张怿遇到过这种问题，高顺这一句，他也便明白：高顺也遇到过这种问题。
“他们不愿支援，我父作为一方太守，总也不能抢啊。”
张怿颇是无奈地说着，倒有些期待地望着高顺，问道：“不敢欺瞒主公，我父子二人起事，实非有意对抗天子，对抗大汉，也不是想要对抗刘表，而是要对抗蔡、蒯那些大宗族。”
“宗族？”
这话一出，高顺也觉得头疼：之前自然是了解过荆州的，荆州本地的人，有一个很重要的特性，便是宗族。
很多人都是以宗族为单位，组成自己的势力，而对自身宗族之外，他们都持敌对态度。
宗族之内的规矩，甚至是大过大汉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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