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的目光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爽世捕捉到了——祥子的瞳孔微微一缩，呼吸有一个极短暂的停滞，下颌绷紧了又松开。那个反应快得几乎不存在，像水面被一粒沙击中后瞬间的涟漪，下一秒就恢复如初。
但爽世没有停下。她不能停。
朝斗前辈他为了CRYCHIC做了多少——他把自己的livehouse给我们用，排练时间随我们定，从来没收过一分钱，他看到祥子翘排练的时候比谁都着急，他——
够了。
祥子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但那个字字都带着重量，像铅块砸在地上。
爽世停住了，她看着祥子，看着那个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的少女——祥子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手指在身侧攥得极紧，指节发白，像是在用力握住什么快要碎裂的东西。她的呼吸变了，比刚才浅，比刚才快，胸口有一个微不可察的起伏。
朝斗前辈已经不在了。祥子说。
她的声音降了半度，冷到了骨头里，但那句话从嘴里吐出来的瞬间，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个她自己都不想说出口的事实。
他的事，跟我无关。
这句话比我没说过更冷。爽世愣在原地——祥子说朝斗前辈已经不在了的时候，用的是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好像朝斗前辈的离开是一种已经生效的死亡宣告，而她的退出不过是随之而来的另一道手续。
可爽世听见了——在那句话的尾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沙哑，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颤。
跟你无关？立希的声音插进来，嘶哑得厉害，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朝斗前辈那么重视CRYCHIC——现在朝斗前辈有事不在，我们更应该去撑住这CRYCHIC？
祥子没有说话，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门框的某个角落，像是在看一样很远很远的东西。
CRYCHIC到底还剩什么？立希继续逼问，声音越说越高，朝斗前辈走了，你现在也要走——朝斗前辈为了这个团做了多少，祥子你不知道吗？他把自己的地方给 我们用，替我们联系演出，连灯的唱功他都教导过的——你全都忘了吗？
我没有忘。祥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正因为没有忘——
她顿住了，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块吞不下去的石头。
正因为什么？立希追问。
祥子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被彻底封住了。所有的动摇、所有的痛苦、所有那一瞬间被朝斗前辈的名字刺痛的反应——全部被她按了回去，一点都没有外溢。
没有什么。她说，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朝斗前辈已经不在了，他的事跟我无关，CRYCHIC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就这样。
祥子……爽世的声音哽住了，她拼命想找到另一个角度，你真的不会再考虑一下吗？哪怕——哪怕只是暂时不退，先休息一段时间也可以——
不需要。
祥子，求你了——
爽世。祥子直视着她，目光冷得让爽世的骨头都在发寒，你总是这样，想把所有人都绑在一起，但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就能解决的。
这句话扎得很准，爽世的嘴唇抖了一下——因为祥子说的没错，她确实是这样的人，她确实想绑住所有人，因为她害怕散开，害怕被丢下，害怕再一次——
但她没有说这些，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眶发红，手指绞着衣摆。
灯在角落里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没有泪，但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嘴唇被自己咬得快要渗血。她看着祥子，那个她曾经最信任的、给了她勇气站上舞台的人，然后鼓起了全身的力气——
祥子……我……我知道我唱得不好……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所有人都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见。
但是……如果你愿意回来的话……我可以拼命练的……我会练到你能满意为止……所以……
祥子打断了她。
那一个字很轻，但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整张脸僵住了。
不用了。
灯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幼苗，立希立刻挡到了灯身前，转身把灯护在身后，回过头来死死盯着祥子。
你够了，灯在求你——灯什么时候求过人？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有没有心！立希吼了出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说过灯的声音好听，你说过你要带灯站上最大的舞台——那些都是骗人的？
祥子的嘴角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个反应压了下去，面无表情地说：人会变的。
变得这么冷血？
随你怎么说。
祥子——
我走了。
祥子转身。
祥子！爽世冲上前，手指触到了祥子的袖口——湿冷的布料，带着雨水的味道。
祥子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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