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二十三年的秋天。
来得悄无声息。
汴京城的柳树还没落叶子。
太庙里的老槐树却先黄了。
黄叶子一片一片落在青石板上。
被晨风推着滚过台阶。
滚过那些刻着名字的灵位。
滚到燕青的靴子边上。
停住了。
燕青拄着藤杖站在太庙廊下。
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他站了很久。
久到落叶在他靴边堆了薄薄一层。
久到张清从枢密院出来。
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后。
他也没有回头。
老燕。
兵部把今年新造的弩弦送来了。
张清把一捆新弩弦搁在廊下的石阶上。
瘸腿蹲下来。
从怀里掏出炭笔。
在石阶上画了一道笔直的线。
比咱们在兀剌海用的那种。
多绞了两股牛筋。
张力能到九成。
我试了一上午。
只断了一根。
我还让他们在弦槽里多加了一层羊脂。
防潮。
戈壁的夜露太狠。
咸水沾过的旧弦不到三天就脆了。
下次再去草原。
不能吃这个亏。
燕青转过身。
低头看着石阶上那道炭笔线。
张清画得很直。
和他在兀剌海城门口。
画在弩臂上的刻度线一模一样。
和他在野马泉胡杨林里。
画在石头上的水源标记一模一样。
和他在风喉谷口。
画在弩机防尘布上的拉力刻度一模一样。
这些年。
张清画了无数条线。
每一条线。
都替宋军省下了一捆弩箭。
一匹马。
一条命。
燕青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
挨着张清在石阶上坐下来。
两个老瘸子并排坐在太庙廊下。
秋天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
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
落在石阶上那捆新弩弦上。
落在院子里那几只正在啄食落叶的麻雀身上。
老张。
你那根旧弦还在不在?
燕青忽然问。
哪根?
咸水泡过的那根?
张清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根断成两截的弩弦。
弦上还沾着野马泉的咸水渍。
干涸后留下一圈圈灰白色的盐霜。
在这儿。
回汴京以后我找兵部的老弦匠看过。
他说这根弦废了。
牛筋被咸水泡坏了。
绞再多股也拉不满弓。
我说不用修。
留着做个念想。
燕青接过那半截旧弦。
握在手心里。
弦很硬。
盐霜硌得他手心微微发疼。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但不是那些宏大的场面。
不是兀剌海城下铁鹞军冲锋时的铁流。
不是野马泉沙丘上蒙古骑兵被弩箭钉翻时的血雾。
不是风喉谷口三弓床弩齐发时震碎瓦片的巨响。
是一些更小的东西。
他把旧弦还给张清。
站起来拄着藤杖走到老槐树下。
望着树梢上几片还没落的枯叶。
然后他转过身。
向枢密院走去。
藤杖点在青石板上。
一阶一阶。
不紧不慢。
自从回到汴京以后。
燕青每天只做三件事。
上朝。
批折子。
去太庙。
他不娶妻。
不收徒。
不应酬。
裴长庚告老后。
他在朝堂上几乎没有私交。
和谁都是公事公办。
武安几次想给他晋爵。
他都推了。
说枢密副使够用了。
多给张清拨几根弩弦比什么都实在。
只有每天傍晚去太庙这件事。
他从来没有断过。
下雨了打伞去。
下雪了拄着藤杖踩着雪去。
庙里的老庙祝已经认得他的脚步声了。
藤杖点在青石板上。
一下接一下。
不紧不慢。
和四十多年前那个在梁山聚义厅里。
站在林冲身后的年轻人的脚步声。
一模一样。
有一天傍晚他又去太庙。
发现灵位前面多了一束桂花。
桂花是新鲜的。
还带着露水。
他问老庙祝谁来过。
老庙祝说下午有个腿脚不好的老太医。
拄着拐杖来。
在林将军灵前站了一会儿。
放了这束桂花就走了。
燕青想了很久。
想起来。
那是当年在梁山军帐里替吴用熬药的老医官。
如今也老了。
腿脚不好。
每年秋天都要来太庙。
给林冲、吴用、刘德各放一束桂花。
他把自己的藤杖靠在供桌旁边。
在林冲灵前坐下来。
庙里很静。
烛火在灵前跳着。
桂花的香气混着檀香的烟气。
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林将军。
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武安长大了。
他今年三十七了。
处理朝政比你当年处理军务还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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