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粥温得刚好，入口不烫也不凉。忱骁怕他吃不惯这清淡，又加了勺红糖，汤色泛起淡淡的微红。
何辞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熨帖得他微微眯起眼，胃里暖和起来。
“明天的射靶比赛，殿下要不要去？”忱骁坐在床边，目光落在他握着勺子的手上——指尖纤细，骨节分明，连喝粥的动作都透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何辞没抬眼，勺底轻轻刮过碗沿：“嗯，不过只是露个脸。”
忱骁点头，故意重重松了口气：“那可太好了，我刚还在琢磨，要是真跟殿下比试，我该如何是好呢。”
何辞挑眉，唇角勾出一抹浅弧：“怕输？”
忱骁嘿嘿笑起来，立刻见缝插针地捧道：“那可不，殿下射艺冠绝全军，我哪里是对手？”
何辞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垂眸继续喝粥。
忱骁忽然凑近了些，心血来潮地开口：“哎，殿下，既然我们不是竞争对手，那你教教我呗。”
何辞垂眸喝粥：“上次围猎，我记得你箭法不差。”
忱骁理直气壮地仰起脸：“但是我也想拿第一啊，要是能得殿下的指点，肯定能赢。”
或许是方才梦里残留的那点愧疚感还未散尽，何辞今日瞧着比往常还要温和：“行，教你。”
忱骁眼睛瞬间亮了，刚要开口询问注意事项，就见何辞把空碗往床头小桌上一放，掀开被子就要起身。
见他还愣坐在床边，何辞眉梢微扬：“不是要教你吗？还傻坐着做什么？”
忱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让出空位：“我以为只是口头指教一下。殿下，你身上还有伤，还是不要……”
“无妨。”何辞打断他，自顾自活动了下肩膀。虽然还有点轻微的滞涩，但已经比昨日轻缓多了。想来是太医们把珍藏的紫金活血丹都拿了出来，“睡了一天骨头都僵了，刚好起来活动活动。”
见他坚持，忱骁也只好犹犹豫豫点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出了营帐。
两人不想引人注意，便悄声避开人群，绕到了营地后方的小树林里。
林深处藏着一汪小水潭，晚霞洒在水面，波光粼粼，像揉碎了一把金子。岸边恰好有片开阔的草地，清静隐蔽，正是适合练箭好地方。
忱骁从兵器架上取来一把铁弓，手指搭在弓弦上试了试张力，随即目光又被何辞背后的银弓吸引了去——那弓身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花瓣蜷曲缠绕，纹路间还泛着细碎的银光，在阳光下更显冷润通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殿下，你这把弓看着真漂亮，是专门定制的吗？”
何辞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儿时与老师学射艺的时候命人打的。”
忱骁惊得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他纤细却挺拔的背脊上。实在难以想象，这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身子，儿时竟能拉开这百斤重的弓。
“站姿错了。”何辞没在意他的反应，上前一步，从身后伸出手，扶住了忱骁的腰。
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骤然绷紧的肌肉。
何辞一本正经地继续道：“腰要稳，别晃。肩放松，肘别抬太高，不然容易脱力。”
温热的气息骤然贴近，忱骁的身体瞬间僵得像块石头，脑子一片空白。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不应该提议来练箭的，这也太考验定力了！
何辞的呼吸落在忱骁颈侧，痒得他心尖发颤。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顺着腰线慢慢蔓延开来，连带着四肢都在发热，手里的弓差点没握住。
“箭要对准靶心，视线别飘。”何辞的声音温和悦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他微微俯身，另一只手严丝合缝地覆上忱骁握弓的手。
别说视线了，这下连忱骁的心都飘到云端了。
全身上下所有的器官一同发出警报，他喉结滚动，想说“要不还是算了”，结果一转头，鼻尖差点撞上何辞的脸颊。
对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桃花眼里映着水潭的波光，亮得晃人眼。
他心头猛地一热，像是有团暖火骤然烧起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竟突然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了，到了嘴边的话也本能地咽了回去。
好近啊。
他盯着何辞近在咫尺的脸颊，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药香，只要他稍微往前挪那么一点点，就能碰到那微凉的唇。
何辞直起身，垂眸看他，忍不住笑了：“你是来发呆的，还是练箭的？”
忱骁后知后觉地回神，狼狈地别过眼，“很忙”地低下头，直勾勾盯着自己脚下的草地看，也不知是要找什么。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对他的滤镜太厚，何辞的那句话在他听来没有半分责备，反倒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宠溺。
忱骁心里乱成一团，心里刚被压下的那点微弱希望，又自顾自地冒了头。
何辞无奈，只好拿过他手里的弓，手臂一扬，动作流畅得像行云流水。
弓弦拉满时，手臂线条绷起，带着力量感，松手的瞬间，箭羽如流星般射出，稳稳钉在水潭对面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看清楚了？”他回头，目光刚好撞进忱骁灼热的视线里。
忱骁又慌忙移开视线，紧张的几乎耳鸣，手里的箭差点掉在地上：“看、看清楚了！”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衣摆轻轻摩擦，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悄悄漫开，像化不开的糖。
忱骁看着何辞调整箭羽的侧脸，艰难地闭了闭眼——这谁能忍得住啊？
“再来一次。”何辞后退半步，将弓递回给他，站在他身侧。像是什么也发现，表情如常，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记得刚才说的，腰稳、肩松，视线盯着靶心。
忱骁攥紧弓，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乱跳的心。半晌才抬手搭箭，弓弦刚拉开半分，肩膀就不自觉地绷紧了。
“肩再沉点。”何辞上前，指尖轻轻按在他的肩胛骨上，“别绷那么紧，力气要用在腰上，不是肩膀。”
那触感像电流似的窜过全身，忱骁身子一僵，弓弦“啪”地弹回。他尴尬地回头，却猝不及防撞进了何辞蹙起的眉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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