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因为白日里提及何辞的次数太多,忱骁躺在自己房中,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眠。
这卧室还保持着他离家时的模样,书架上的兵书,墙上的弓,窗边的剑架,一切都是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可偏偏就是睡不着。
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与何辞同榻而眠。那人身上总有淡淡的墨香混着一丝药草气息,体温偏低,手脚总是微凉。他总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将人揽入怀中,用自己温热的身体一点点焐热对方。
如今怀中空荡荡的,被褥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温度,竟显得过于宽敞,也过于冷了。
忱骁仰面躺着,盯着帐顶繁复的绣纹。月光透过窗棂缝隙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道银白色的格子。远处更鼓声隐约传来,已是三更。
他闭上眼,何辞的模样便清晰浮现在脑海中——批阅奏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凝神思考时无意识轻敲桌面的手指,偶尔看向他时眼底转瞬即逝的极淡笑意,还有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明明才分开几个时辰,思念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忱骁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枕上只有皂角洁净的清香,没有何辞身上那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忍不住想,何辞此刻在做什么?
是否还在书房挑灯处理政务?
晚膳有没有按时用?
今日在养心殿与陛下周旋,耗费了那么多心神,可千万别又熬夜了……
越是去想,便越是清醒。
终于,他索性坐起身,随手抓起外袍披在肩上,起身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扑面而来,院中月色如水,竹影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望向皇城的方向,东宫隐在夜色深处,一片寂静。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忱骁便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一夜未眠。
简单洗漱更衣后,他在府中草草用了早膳,便再也坐不住。只随口向北殇王交代了一句,便匆匆牵马出了府门。
晨雾尚未散尽,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些早起的贩夫推着车、挑着担,在湿漉漉的青石路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马蹄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忱骁并未直接前往东宫,而是先在街市上绕了一圈。他在常去的那家糕点铺前勒马,挑选了几样用油纸包好,揣入怀中贴身处,这才调转马头,朝皇城方向而去。
到了东宫寝殿的窗外,他悄悄推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
屋内燃着安神香,淡淡的檀木气息在空气中静静弥漫。晨曦透过窗纸照进来,光线柔和朦胧。
忱骁放轻脚步走向床榻,正要伸手去掀帷幔,身后却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
“世、世子?”
他回头,见抱财端着铜盆僵在门口,满脸惊愕,显然是被他吓得不轻。
忱骁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问:“殿下还没醒吗?”
抱财定了定神,放下铜盆,压低声音道:“世子,太子殿下一早就去上朝了。”
忱骁一怔。
是了,何辞是太子,每日需上朝议政——他竟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忽然涌上心头。他看向空荡荡的床榻,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正想从窗户离去时,抱财连忙小声提醒:“世子,您……要不还是走门吧?这般翻窗进来,实在吓人。”
忱骁摆摆手:“知道了。”
穿过回廊往书房去时,他脚步忽然一顿。
昨夜辗转之际,一个念头曾闪过脑海——何辞分明从未涉足情爱之事,可与他相处时,无论是亲吻还是拥抱,都那般自然熟稔。有时只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撩动他心弦,令他心跳失衡。
这实在不合常理。
何辞肯定读过什么秘籍!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却又忍不住好奇。
何辞书房中典籍浩如烟海,会不会真藏有那种教导人情世故、乃至风月之事的书册?或许就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值守的侍卫见是忱骁,并未阻拦——太子早有明令,忱世子可自由出入东宫各处。
推开书房门,一股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
这间书房忱骁来过无数次,每一处陈设他都了然于心。靠墙而立的书架顶天立地,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他看不太懂的典籍;中央的紫檀木书案宽大厚重,窗边那张躺椅上铺着柔软的锦垫;墙角的多宝格里,陈列着各地进贡的奇石美玉。
忱骁先在屋中缓缓踱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厚重典籍,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但是为了偷学秘籍,他终究还是走到书架前,开始仔细翻找。从最东侧的书架起,一本本看过去。
《资治通鉴》、《史记》、《孙子兵法》、《武经总要》……皆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典籍。
他又转向西侧书架,这里多是诗词文集、地方志乘、农桑水利之类的杂书,仍旧没有他要寻的那类书册。
如此找了约莫一刻钟,忱骁终于泄了气,坐回书案前的椅中。
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
何辞那般聪明的人,或许本就是无师自通。
他摇了摇头,目光随意扫过书案。
案上摊着几份奏折,朱批墨迹未干;一方端砚中墨汁尚存;笔架上悬着几支洗净的狼毫。
然而,正要收回视线时,他却忽然注意到了案角的那摞信笺上。
最上方的一张,墨迹新鲜,显是不久前刚写的。
可内容并未写完,只开了个头便停住了。
忱骁本不该看的——何辞的书信,他向来恪守分寸,从不私自翻阅。
可那露出纸端上,偏偏写着“忱沐”二字。
忱骁伸出手,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犹豫片刻,终是轻轻将它抽了出来。
纸上正是何辞那笔锋苍劲的字迹,却只写了一行:
“忱沐将军台鉴——”
后续再无内容,仿佛写信人突然被打断,或是临时有事离开。
忱骁盯着那几个字,久久未动。
何辞为何要给兄长写信?
他们二人,何时有了私下往来?
这信中,原本要写些什么?
喜欢重生后,世子殿下总想贴贴请大家收藏:(m.zjsw.org)重生后,世子殿下总想贴贴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