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
许久,朱允炆缓缓跪下,额头触地:“儿臣……遵命。”
吕氏看着他跪伏的背影,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决绝。
她扶起儿子,替他擦干眼泪:“允炆,别怪娘。等一切结束了,娘会跟你解释的。现在……回去读书吧。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朱允炆失魂落魄地退出殿外。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走到文华殿门口时,他看见大哥朱雄英正站在阶下,似乎在等他。
“大哥……”他停下脚步。
朱雄英走上前,打量着他红肿的眼睛:“允炆,怎么了?”
“没……没什么。”朱允炆低下头,“大哥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朱雄英顿了顿,“顺便告诉你,宫里在清查,可能会有些动静。你别怕,有大哥在。”
这话说得温和,却像一根针,刺在朱允炆心上。一边是母亲说的“他会害你”,一边是大哥说的“有大哥在”。
他该信谁?
“大哥。”他忽然抬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亲的人做了错事,你会怎么办?”
朱雄英沉默了。许久,他缓缓道:“我会试着去理解,去原谅。但如果那个错事伤害了太多人……我会阻止。”
“怎么阻止?”
“用对的方式。”朱雄英看着弟弟的眼睛,“允炆,记住,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越过底线。越过了底线……就回不了头了。”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去吧。”朱雄英拍了拍他的肩,“好好读书。有些事……让大人来处理。”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下笔直如松。
朱允炆站在原地,看着大哥远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母亲寝殿的方向。
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巳时,武英殿偏殿。
清查的初步结果送来了。蒋瓛呈上一份清单,上面罗列了发现可疑物品的十七处地方——从御膳房的调料罐里发现几包不明粉末,到尚衣监的熏衣柜里找到几块气味异常的香木,甚至太医院的药房里,也有几味药材被调换成了性相冲的替代品。
但最重要的“忘忧香”,却一根也没找到。
“殿下。”蒋瓛脸色凝重,“臣怀疑……香已经被转移了。或者,根本不在这些常规的地方。”
朱雄英盯着清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在想吕氏会怎么做——如果他是吕氏,会把最关键的东西藏在哪?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或者……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蒋指挥使。”他忽然抬头,“宫里什么地方,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但所有人都不会怀疑的?”
蒋瓛一怔:“殿下是说……”
“比如说,”朱雄英缓缓道,“奉先殿里的长明灯?陛下寝宫的熏香炉?或者……各宫主子日常用的东西?”
蒋瓛的脸色变了:“臣这就去查!”
他转身要走,朱雄英却叫住他:“等等。查的时候……动静小一点。特别是奉先殿,那是皇祖母安息的地方,不能惊扰。”
“臣明白。”
蒋瓛退下后,陈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公子,蓝玉将军从北平传来的消息。”
朱雄英接过密报,展开。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姚广孝确在三才会中,位次颇高。燕王府有异动,疑与忌辰有关。另,查到‘忘忧香’配方,主料产自云南,经运河北上,三月前入北平,半月前分批南运。运货者,疤面,缺左小指。”
疤面,缺左小指。
孙德海。
朱雄英的手握紧了密报。果然,北平那边也牵涉进来了。姚广孝,燕王,三才会,吕氏……这张网,比他想的更大。
“陈默。”他沉声道,“立刻传令暗鳞在运河沿线所有据点,查三个月前从北平南下的所有货船,特别是运香料的。所有船主、货主、经手人,一个不漏。”
“是!”陈默转身要走。
“还有。”朱雄英补充道,“让蓝玉将军继续盯着燕王府,但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忌辰大典之后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金陵这边。
距离大典,还有五天。
五天时间,要找出那批香,要揪出内鬼,要……阻止一场可能发生的宫变。
时间,不多了。
午时,东宫密室。
秋月回来了,脸色苍白如纸。她跪在吕氏面前,声音发颤:“娘娘……九根针……都安置好了。”
“没人发现?”
“应……应该没有。”秋月低下头,“但锦衣卫查得太严了,奴婢差点……”
“差点什么?”吕氏眼神一冷。
“差点被抓住。”秋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娘娘,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吕氏站起身,走到暗格前,取出那个刻着三角形符号的令牌,“从七年前开始,就来不及了。”
她抚摸着令牌上的纹路,眼神飘忽:“秋月,你知道这令牌代表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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