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举手:“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同时维护两个方向——‘迷宫’继续优化预测,‘镜子’探索新方向——我们的资源如何分配?团队会困惑于我们的核心定位。”
叶巨点头:“好问题。我的建议是:成立独立的‘镜子’实验室,小团队,独立预算,不受季度业绩压力。给它一年时间,看看能长出什么。”
“如果失败了呢?”财务总监问。
“那么我们就学到了什么不可行,这也是价值。”叶巨回答,“但我的直觉是,这不是一个是否成功的问题,而是一个何时成功的问题。因为‘镜子’触及的,是比商业预测更基本的人类需求。”
争论持续了整个上午。支持者认为这是突破竞争僵局的创新之道,质疑者担心这会稀释品牌、分散资源。叶巨耐心聆听每一个观点,没有强行推动决定。
“我不要求现在做决定,”会议结束时他说,“我要求每个人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我们继续只做预测,五年后我们在哪里?如果我们开始探索预测之外的可能性,五年后我们又可能在哪里?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再次讨论。”
这个决定性的拖延,本身就是叶巨新领导风格的体现——允许不确定性的存在,给予思考空间,尊重不同的节奏。
当晚,叶巨收到了陈夕从新西兰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陈夕站在一片广阔的草原上,背后是覆盖白雪的山脉。消息很简单:“这里的人说,山不是用来征服的,而是用来对话的。你得学会聆听它。”
叶巨回复:“如何与山对话?”
几分钟后,陈夕回答:“先学会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你会发现,山的心跳也在那里,只是节奏不同。”
这段对话让叶巨想起他办公室里的那块石头。他走到书房,拿起石头,感受它沉甸甸的重量和凉意。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智能,没有数据,没有预测能力。但它存在了几百万年,见证了地质变迁、物种兴衰、文明更迭。在它面前,人类的焦虑和野心显得如此短暂。
叶巨意识到,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预测,而是更多的视角——像石头一样古老的视角,像星空一样广阔的视角,像山一样沉稳的视角。
周末,叶巨做了一件很久没做的事:拜访父母。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减少了回家的频率,每次面对母亲,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为没能更多陪伴父亲最后的日子,为自己沉浸在工作中逃避悲伤。
母亲开门时,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准备什么菜。”
“就是想看看你。”叶巨拥抱了母亲,发现她比自己记忆中更瘦小了。
下午,母子俩坐在阳台上喝茶。母亲聊起社区的琐事,邻居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菜市场的豆腐西施退休了,公园里的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这些平凡的话题像温水一样,舒缓了叶巨紧绷的神经。
“妈,”叶巨忽然问,“你觉得爸的一生,如果用数据来分析,会是怎样的?”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爸啊,他的人生最不能用数据分析了。大学毕业时,他是班上成绩最好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留校或者去研究所。结果他选择去山区支教,一去就是八年。回来后,同学都已经当上教授或企业高管,他才从头开始。问他后悔吗?他说那八年是他一生中最丰富的时光。”
“那后来呢?他创办公司,不是很成功吗?”
“成功?”母亲摇头,“公司开了十年,不温不火,最后转型时几乎赔光了积蓄。但你知道吗?他从不认为那是失败。他说,他见识过人性的美好和复杂,学习过信任与背叛,这些是课堂上永远学不到的。”
叶巨沉默。父亲的人生确实无法用传统意义上的成功来衡量,但谁又能说那不是一种丰富而深刻的人生?
“你最近似乎变了,”母亲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那么紧绷了。”
叶巨点头,向母亲讲述了这段时间的经历——静默日、陈夕的信、王媚的问题、公司的转型思考。
母亲认真听着,最后说:“你知道你爸生前常说什么吗?他说,人生不是解一道题,有标准答案。人生更像是在画一幅画,你可以不断修改、覆盖、添加新的色彩。重要的不是画得多完美,而是在画的过程中,你成为了什么样的画家。”
离开父母家时,天色已晚。叶巨没有立即开车,而是在社区里散步。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每一条街道都承载着记忆。那个他和朋友比赛骑车的坡道,那棵他们曾试图爬上去的梧桐树,那个总给他们额外糖果的杂货店——如今都已改变或不复存在。
站在童年的街头,叶巨感到一种奇异的时间重叠。那个渴望父亲认可的小男孩,那个在母亲膝前听故事的孩子,那个第一次爱上编程的少年,和现在这个站在人生十字路口的男人——他们都是他,层层叠叠,构成了一个复杂的、不断演变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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