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器灵的声音停下了，像是说了太多话，需要歇一会。
江凡坐在地上，背靠着寒冰床，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的手还在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的，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一遍又塞回去。
东方楠蹲在他旁边，手还扶着他的肩膀，一直没有松开。
她的眼睛盯着慕容雪樱的脸，看了很久。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轻的一颤，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江凡看见那一下颤动，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盯着她的脸，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可是那一下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了。
她的呼吸平稳，脸色红润，胸口一起一伏的，就像一个睡熟的正常人。
但是她没有醒过来。
江凡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月华池的水面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池底的泉眼在翻涌。
他看着那些涟漪，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圈一圈地荡，荡不到岸。
器灵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我说过，涅盘凰血花只救肉身，不救神魂。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好了，但神魂还被锁着。
你得找到凝魂液，把那团灰黑色的东西清出去，她才能真正醒过来。
江凡早就知道结果是这样，器灵跟他说过不止一次了。
可是知道归知道，看着她的睫毛颤了那一下，心里还是像被人攥了一把。
慕容师妹看上去比以前更好了。
东方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小声，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江凡没有回头，嗯了一声。
东方楠也没再说话，把手从他肩膀上收回去，退后两步，站在月华池边上。
小红蹲在寒冰床另一边，两只手扒着床边，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脸比之前白了一点，嘴唇也没那么红了，不过她的眼睛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东方楠叫了她一声，小红。
小红从床沿后面伸出头，应了一声，嗯？
你，没事吧？
小红摇摇头，来到江凡面前，蹲下来，歪着头在看他。
江凡，你刚才流了好多汗。
江凡看着她的小脸，看着她扎成两个小揪揪的红头绳，看着她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头发软软的，滑滑的，像摸着一块绸缎。
你刚才说，就一滴，不疼的。
小红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真的不疼，就扎了一下下而已。
她伸出手指头给江凡看，食指上有一个小红点，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你看，都快好了。
江凡看着那个小红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她抱在怀里。
以后不许再放血了。
小红瘪了瘪嘴，可是！
没有可是。
江凡很认真的说，你的血很贵重，比什么都要贵重。
以后不许再随便放了，听见没有？
小红瘪瘪嘴，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脑袋靠进江凡怀里，诺诺的说，我是怕姐姐醒不过来。
江凡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
你之前炼那个丹的时候，我在空间里看着呢。
小红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那个丹炉快炸了，你急得满头大汗，我就想帮帮你。
那次放了一滴血，炉子就好了。
这次慕容姐姐的情况更危险，我就想着，再放一滴也没事的。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条老龙说过，说我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说我的血比任何灵药都好用。
我就想着，既然我的血这么厉害，那留着干嘛呢？
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拿来救慕容姐姐，她醒了还能陪我玩。
江凡的心有点痛。
他把小红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小红也不动了，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衣服。
江凡再次说道，记住以后不能在随便放血了，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小红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点点头，从他怀里下来，转身跑回药园去了。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凡，那你以后要给我找好多好多果子吃。
江凡笑了，好，给你好多好多。
小红满意地跑了，两个小揪揪在脑袋上一蹦一蹦的，跑进药园里就不见了。
小白和小银从药园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江凡，又缩回去了。
江凡靠在寒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血红色的光在慕容雪樱体内乱窜，他的混沌之气追着它们。
一条一条堵截，一条一条去引导。
手抖得按不住她的手腕，连丹药也捏不住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是小红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手心里托着那滴血。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睁开眼。
东方楠还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水囊，见他睁开眼，又把水囊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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