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送走高芳芳后便下班了,整个九楼只剩下他这一处光亮。寂静中,祁同伟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方案很详尽,思路也很清晰。但祁同伟知道,再好的方案,如果不能得到主要领导的认可和支持,也只能是一纸空文。在汉东,能决定这件事的,只有三个人:沙瑞金、李达康,以及他自己。
他需要先和沙瑞金、李达康沟通,达成基本共识,然后再上常委会。顺序不能乱,态度不能急。
祁同伟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沙瑞金家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沙瑞金的声音很沉稳,听不出睡意。
“沙书记,我是祁同伟。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祁同伟的语气很恭敬。
“同伟啊,没事,我还在看文件。有事?”
“是有个事想向您汇报。”祁同伟斟酌着措辞,“我这边有一个拉动经济发展的新思路,想和您当面谈谈。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祁同伟能想象沙瑞金此刻的表情——微微皱眉,手指轻敲桌面,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什么性质的思路?”沙瑞金问。
“是体育产业方面的。”祁同伟说,“具体内容比较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但我觉得,如果做得好,可以成为汉东新的经济增长点,也能丰富群众文化生活。”
“体育产业...”沙瑞金重复这个词,“足球?”
祁同伟心里一惊。沙瑞金的敏锐超出了他的预期。
“是的,主要是足球。”他如实回答,“但和现有的职业联赛不太一样,有新的模式。”
“嗯...”沙瑞金沉吟片刻,“明天中午吧。十二点半,到我办公室。我们边吃边谈。食堂送餐,简单点。”
“好的,谢谢沙书记。”
“对了,”沙瑞金突然补充,“达康同志那边,你也沟通一下。政府那边的工作,需要他支持。”
“明白,我马上联系达康省长。”
挂掉电话,祁同伟松了口气。沙瑞金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开放,这让他有了信心。他看了看表,十一点十五分。这个时间点给李达康打电话,虽然有些晚,但事不宜迟。
他拨通了李达康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就在祁同伟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通了。
“喂。”李达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背景里还有翻动文件的声音。
“达康省长,我是祁同伟。这么晚打扰您了。”
“同伟啊,”李达康的声音缓和了些,“没事,我还在办公室。光明峰项目有个资金问题需要协调,正在看材料。有事?”
“有个经济发展的新想法,想和您当面汇报。”祁同伟说,“刚和沙书记通了电话,他让我也跟您沟通一下,约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在他办公室谈。您看时间上...”
“明天中午?”李达康顿了顿,“十二点半...可以,我让秘书把原定的午餐会推了。什么内容?”
“体育产业,足球联赛。”祁同伟简洁地说,“具体的想当面汇报。”
“足球?”李达康的语气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好,明天谈。”
挂断电话,祁同伟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两位主要领导都答应了见面,这是个好的开始。但明天中午的谈话,将决定这个项目的生死。
他需要做好准备。
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祁同伟打开方案,开始提炼核心要点。他不能照本宣科地念方案,而要用最精炼的语言,讲清楚三个问题:为什么做?怎么做?能达到什么效果?
他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列提纲:
一、为什么做?
1. 经济价值:带动体育、旅游、传媒、商业等产业发展,预计每年可创造GDP增量50-80亿元。
2. 社会价值:丰富群众文化生活,提升城市形象,增强凝聚力。
3. 政治价值:正能量载体,转移视线,凝聚共识(这一点要含蓄表达)。
二、怎么做?
1. 定位:娱乐足球,非职业联赛。每个地级市一支球队,不得有职业球员。
2. 模式:政府引导,市场运作,企业参与,群众基础。
3. 特色:融入地方文化,打造城市名片。
4. 运营:公司化运作,自负盈亏。
三、能达到什么效果?
1. 短期(1-2年):完成联赛组建,培养球迷基础。
2. 中期(3-5年):形成品牌效应,实现盈亏平衡。
3. 长期(5年以上):打造汉东体育产业标杆。
写完提纲,祁同伟又思考沙瑞金和李达康可能关心的问题。
沙瑞金最关心的,应该是政治影响。这个项目会不会引发负面舆情?会不会占用太多资源影响其他工作?能不能真正起到凝聚民心的作用?
李达康最关心的,应该是经济效益和可行性。需要多少投入?钱从哪里来?能创造多少就业?会不会增加政府债务?
针对这些问题,祁同伟又在提纲后面补充了应对方案。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一点。祁同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关掉台灯,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二十分,祁同伟提前十分钟来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口。白江波已经在等候。
“祁书记,沙书记和达康省长都在里面了。”白江波轻声说,“食堂送了工作餐,简单的三菜一汤。”
“好。”祁同伟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推门进去。
沙瑞金的办公室内,一张小圆桌上摆着几个餐盒。沙瑞金和李达康已经坐在桌旁,两人面前各有一份文件,显然在谈工作。
“同伟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空着的座位。
“沙书记,达康省长。”祁同伟打招呼后坐下。
“边吃边谈吧。”沙瑞金打开餐盒,“江波,你也去吃饭吧。”
白江波应声退出,轻轻带上门。
三人开始吃饭。饭菜很简单: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味道普通,但能吃饱。
吃了两口,沙瑞金放下筷子,看向祁同伟:“同伟,说说你的想法吧。足球联赛,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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