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母坐在旁边，看着儿子蔫头耷脑的模样，心里头盘算了一圈，觉得这事儿其实也不是不行。
从外头娶回来的媳妇，心怎么着都不可能完全向着大孙子，人家以后有了自己的娃，谁还顾得上侄子？
可要是小儿子娶了大儿媳妇，那大孙子也从侄子变成了儿子了，明杰只会待大孙子更好。
还有玉英本来就是大孙子的亲娘，就算是她以后跟明杰再生孩子，她也不会一碗水端不平。
毕竟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不是？
再说了，如果是这样，往后小叔子照顾寡嫂和大侄子，那也是更加名正言顺，不怕流言蜚语了。
外人更是没话说。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看了一眼屋里垂着头的玉英，又看了一眼对面魂不守舍的夏明杰，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了口。
明杰啊，夏母的声音温温吞吞的，
其实吧，那祁家丫头退了也就退了。
娶媳妇啊，最重要的还是得会过日子、会操持家。
那祁昭我也见过几回，长得确实是水灵。
可每回见她衣服都不带重样的，那能是会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主儿？
别等到以后钱都被她花了个底掉，全家人一块饿肚子才来后悔。
要我看，这事啊，就跟那以前说书的文化人说的那样。
嗯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话是怎么说来着。
没准啊，老天爷给你指路呢。这事啊，有时候真是不得不信。
你听我的就对了。
在找女人这事上啊，你眼光还真不如你大哥。
她说着，朝玉英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看你大嫂，多贤惠，把家里家外都操持得妥妥帖帖的，一点都没让我操过心。
娶媳妇就该娶这样的，知道心疼人，知道过日子，踏踏实实的。
玉英本以为自己今天就是个小透明，缩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就行了，没想到婆婆忽然把话头转到了她身上。
她猛地抬起头来，对上婆婆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不知道怎么的，她心里了一下，脸上浮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声音细声细气的：妈，您这说的哪里话……
我自打嫁进夏家那天起，这辈子都是夏家的人了。
更何况妈和爸都对我这么好，我孝顺你们不是应该的嘛……
都是我这个当儿媳妇的应该做的。
我娘在我出嫁之前就跟我说了，结婚嫁人了，夫家就是我的天。
我都记着呢……
夏母听了这话，心里头熨帖极了。
她拍了拍儿媳妇的手，慈爱地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夏明杰。
可夏明杰坐在那儿，双眼发直，整个人依旧跟丢了魂似的，显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夏母轻咳了两声，又看了看坐在旁边一直吧嗒吧嗒抽旱烟的老头子——
他全程一言不发，烟雾缭绕中那张老脸看不清楚表情。
她才又对着夏明杰开了口，这回语气更直接了：
明杰啊，你晓得的，我们跟你大嫂相处这些年也习惯了。
自打你大哥没了之后，她对我们两个老的也是一直尽心尽力，我们心里早拿她当闺女了。
她还年轻，就比你大了一岁，也是天意弄人，让你哥早早没了……
你看你这婚事也退了，玉英她是个好女人，不如——
夏明杰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亲妈。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玉英——
他大嫂正低着头，耳朵尖红得滴血，那副模样分明是领会了他妈的意思。
而且……而且她竟然没有反对？！
夏明杰只觉得一阵阵恶心往上涌，胃里翻江倒海的。
他厉声打断了夏母的话，把屋里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连他爸那根旱烟都抖了一下，
你想都不要想！我告诉你，这事绝对不可能！
夏母被他这一嗓子唬得往后一缩，拍着自己的胸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臭小子，是嫌弃你老娘活得太过长久是不是？被你吓得魂都要飞走了！
夏明杰整个人烦躁得不行，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站定了，板着脸说，
妈，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趁早给我收了。
你都活半辈子了，还没有活明白呢？
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你心里头不明白。
一些事本来就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臆想出来的。
可你说出来之后，让我还有………怎么做人！
反正话我放在这里了，你少往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上浪费心思。
我明天就去找祁昭，我喜欢她，我就要她当我媳妇。
她很好，就算有时候性子是娇纵些，那我也乐意惯着！
以后结婚了，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他说完，根本不敢往玉英的方向看一眼，低着头丢下一句你们早些休息，我回屋了，就逃也似的冲出了堂屋，那背影看着还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屋里，把门从里面插上，和衣往床上一躺，直挺挺地跟根木头桩子似的。
这屋子小得很，四面墙都是薄薄的一层，平时隔壁他妈他爸说话的声音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大嫂那屋的动静更是瞒不过他。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点声响惊动了父母，引来了他妈进一步的。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了一整晚，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退亲的事、他妈那些话、还有玉英那副娇羞的模样，越想越觉得荒唐，越想越觉得憋屈。
他无法理解，他妈的脑回路是怎么形成的。
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想法？！
再说，大嫂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寡妇？
他夏明杰条件这么好，上赶着说亲的人有得是，凭什么要一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
他一夜没睡，天还没亮透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摸黑洗漱完，连早饭都没吃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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