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我和师父站在二楼,看着看不清景象的夜空,这夜似乎更黑了。
说实在的,这起案子,除了对于那些孩子的不忍和同情,我没有任何的情绪。
甚至有种让这些人,死的越多越好,越惨越好的想法。
师父没有说话,可能此时,他心里也在自我审视,自我怀疑吧?
反正,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安分守己的人要过的那么艰难?
而善于钻营,蝇营狗苟之辈却是锦衣玉食,豪华奢侈?
这都是建国好几十年了,这个社会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就在我还在纠结之时,师父已经弹飞了手里的烟蒂。
“走吧,和我一起去汇报一下情况。顺便通知家里,对陈建华实施抓捕!
嘿!这个点睡得正舒服吧!”师父笑了。
只是我怎么觉得他的笑声那么悲怆呢!
很快,厅里下达了新的指令,我们即刻返回泸市,突审陈建华的皮肉生意团伙。
而廖和建以及他手下的人,全部都移交蓉城金牛区公安局。
虽然这不符合规矩,也不符合程序,但那又能怎样呢?
中午的时候,我们回到了泸市,此时,对于陈建华的突审也已经完成……
得,所幸,我们赶回来就是签个字,走个过场?
下午,金牛区公安局派来了车,带来了手续,美其名曰:并案调查!
鏖战月余的工作,到此结束。
而李辉和吴勇也被纪委带走了。放松下来这一刻,我只觉得很累很累。
回到家里,家里冷清,师父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我则在阳台吹着冷风,怔怔出神。
师娘和师姐还在华西医院。
于是不管郑支那几乎死了人的表情,我和师父又双双请了假,驱车去了蓉城华西医院。
师娘的手术很是成功,但不可遏制肿瘤的扩散。
她的笑容依旧和蔼可亲,声音也还是那么的温柔。
师娘埋怨我怎么可以丢下工作,这里有师姐足矣。
一边又数落师父,都快退休的年龄了,也不是少年夫妻,怎么还那么黏人呢?
师父只是在旁边傻笑。
师姐则在门外抹眼泪,待哭过后,又去卫生间洗把冷水脸,冷敷眼睛,就怕师娘看出了端倪。
时间就这么过,要不说,医院就是看透生死的地方呢?
这里每天都在上演着悲怆,惊喜,无奈和无助。
在这栋住院大楼里,我看到了盖着白布离去的老人。
也见到相扶相携,抱着新生的孩子,一脸幸福的年轻夫妻。
也见到过为凑手术费用频频打电话,却毫无结果,跪地痛哭的中年男子。
也见过,独自一人住院,没人照顾的单身人士。
这里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我们平常看不到的悲欢离合。
慢慢的,师娘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吃啥吐啥,只好用营养液维系着脆弱的生命。
医生已经不止一次过来,很是隐晦提醒我们。
该回去了。
这半年来,我和师父在单位和医院来回奔波,都齐齐的瘦了一大圈。
身体消瘦的不只是师娘和我们。
师姐也是吃不下睡不好,这半年来,哪还有半点冷美人的样子?
这天,我开着借来的商务车,把师娘接回了家里。
师娘手上还扎着留置针。
推着师娘回了阔别半年的家里。师娘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晚,师娘显得有些亢奋,把我叫到了房间。
“烨儿,有些话,本来早就想对你说的。
只是一直觉得说了怕你误会。你知道为何,你师父要收你为徒?”师娘笑吟吟的问道。
“那肯定是我天资聪颖,正气凛然嘛!”我也笑着回答。
“这么大人了,还贫嘴,今年28了,你该成家了。
我怕是看不到你和那个孩子一起牵手了。
唉!我和你师父啊,本来是该有个儿子的,如果没那场车祸,那孩子就和你一样大了。
烨儿,谢谢你,是你让我师娘体会到有儿子的幸福。”
“师娘……”我已哽咽,说不出话来了。
蹲在师娘的轮椅前,握着师娘骨瘦如柴的双手,眼泪怎么也忍不住了,无声的滑落。
师娘很是温柔的抽出双手帮我轻轻擦拭着。
“烨儿,快三十了,以后做人做事都不要那么冲动了。
如果可以,以后,常常来师娘这里,和师娘说说心里话。”
我知道,师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中的难过,无法言语。
这一晚,师娘分别让师父和师姐进了房间,她们聊了很多,也聊了很久。
直到师娘在师父的怀抱里缓缓睡去。
师父,就那么坐着,抱着师娘,无声的哭泣着,我和师姐跪在了床前。
好久好久,师姐终于是没能忍住,哭出了声。
师娘走了。
这人间,终究是污了师娘的眼,这人间配不上师娘的善良。
我开着车,带着师父和师姐一起把师娘送回了老家。
那里是她心心念念的故土,那里是她长大的地方,那里有疼爱她的父母,那里也有宠她的兄长,那里更是她认识师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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