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很快发现了门边的朱琳。
绿莹莹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那是饥饿的光芒。它低下头，露出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朱琳与它对视。
她没有动。不是不想动，而是这具身体实在没有力气做出迅速反应。
野狗似乎判断出眼前的人类虚弱不堪，它前腿微屈，做出了扑击的准备动作。
就在这一瞬间，朱琳的眼神变了。
那种属于特种兵队长的、冷静如冰又锋利如刀的眼神，重新回到了这双眼睛里。虽然身体虚弱，但意志从未消亡。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半埋在上里的石头。
野狗扑了上来。
朱琳没有躲——她也躲不开。她只是在那张满是腥臭的嘴即将咬到她脖子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石头狠狠砸向野狗的眼睛。
“嗷——！”
惨叫声响起。野狗吃痛，攻势一滞。朱琳趁机用另一只手肘猛击它的咽喉部位，同时身体向侧面翻滚。
野狗踉跄后退，一只眼睛血流如注。它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却出手狠辣的人类，犹豫了几秒，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转身逃回了同伴之中。
朱琳喘着粗气，瘫倒在地。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体力，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但她赢了。
哪怕只是赶走一只野狗，在这陌生的绝境中，这微小的胜利也让她找回了一丝掌控感。
休息了几分钟，朱琳再次挣扎着爬起。她必须离开这里。那些施暴者随时可能注意到这边。
她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出土屋。
外面的空气更加污浊。她强忍着恶心，选择了一个与施暴者所在方向相反的小路，蹒跚前行。
路上，她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被随意抛弃的人类骸骨，有些还很新鲜，上面残留着撕咬的痕迹；烧毁的房屋框架；丢弃的破锅烂碗；偶尔还有一两具相对完整的尸体，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然是饿死的。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战争？饥荒？还是两者皆有？
朱琳没有答案。她只知道，必须活下去。
走了大约一里地，她实在走不动了，靠在一棵枯树下休息。喉咙干得冒烟，腹部传来尖锐的饥饿感。这具身体恐怕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就在她几乎要昏厥过去时，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传来。
朱琳警觉地抬头，循声望去。
在路边的沟渠里，半掩在枯草下，躺着一个身影。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八九岁，同样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胸口处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最致命的是，他的左腿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砍的，已经感染化脓，散发出腐臭。
少年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嘴唇干裂起皮。他的一只手无力地搭在胸口，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布包。
朱琳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非常微弱。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过今天。
“喂。”她试着叫了一声，声音依然沙哑。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朱琳看着他年轻却死气沉沉的脸，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些牺牲的战友，闪过边境线上那个拉响手榴弹的年轻恐怖分子，也闪过意识深处那只被刺刀穿透的雏鸟。
都是年轻的生命，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她不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但她知道，如果此刻转身离开，这个少年就会成为路边又一具无人问津的白骨，成为野狗的下一餐。
而她，将亲眼见证又一条生命的消逝，在这个她尚不理解的地狱里。
朱琳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伸出手，开始检查少年的伤口。
“算你运气好。”她低声说，不知是对少年说，还是对自己说，“遇到了我。”
她从少年破烂的衣襟上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用记忆中的战场急救知识，简单地清理和包扎了他腿上的伤口。然后，她费力地将少年扶起，让他靠在自己同样瘦弱的肩膀上。
“坚持住。”她说，“我带你离开这里。”
少年依然昏迷，但似乎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和安全，身体不自觉地朝朱琳靠了靠。
朱琳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世界，不是她为之战斗的国土。
但不知为何，那只被刺刀穿透的雏鸟的景象，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搀扶着昏迷的少年，一步一步，朝着未知的前方走去。
身后，野狗的呜咽声渐渐远去。
身前，是浓雾弥漫、看不到尽头的路。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扶着少年离开后不久，那间她醒来的破土屋里，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一块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金属碎片，正微微发烫，仿佛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建立了无形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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