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牛皮吹破天,看他怎么收场……”
“莫不是被蔺总逼急了,破罐子破摔?”
这些低语如同细密的芒刺,刮擦着我的耳膜。我不再理会,也无须理会。解释是苍白的,口号是可笑的。在这三千人的钢铁丛林里,在这决定“八五九”命运的关键节点上,唯一能让人闭嘴、让人信服、让人无话可说的,只有一样东西——实打实的成果!真真正正能戳破迷障、指明路径的硬货!
我径直走向那张属于我的、覆着一层薄灰的办公桌。椅子腿摩擦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吱嘎”一声,如同拉开舞台的序幕。
桌面清理出一片干净的战场。几张坚韧耐磨的梅隆纸被仔细铺开——那是当年绘制工程蓝图、签署重要文件的专用纸张。淡黄色的纸面,带着略微粗糙的质感,承载着冰冷的重量。
复写纸那特有的、混合着油墨和蜡质的微涩气息,在鼻端无声蔓延开来。
我拿起一支最常见的蓝黑色双喜牌圆珠笔,笔杆已经被无数手掌磨得油亮温润。指尖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微微用力,笔尖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脆响,如同战士推弹上膛。
窗外,四月春光明媚,柳絮无声地飘飞。办公室内,却如同风暴眼降临前的片刻死寂,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墙上挂钟的秒针,拖着长长的影子,不动声色地跨过又一个刻度。
笔尖落下。
沙沙……沙沙……
圆珠笔滚珠坚韧地碾过复写纸粗糙的表面,发出规律而有力的摩擦声。这微小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寂静办公室里,竟显得如此清晰、孤绝而磅礴。
一行行凝聚着工地泥土气息、浸透着工人汗水智慧、也淬炼着我七日七夜心血的文字,开始顽强地穿透蓝色复写纸的阻隔,在坚韧的梅隆纸上留下清晰而不可磨灭的烙印。
每一笔划下,都像在用凿子,一寸寸凿开1981这个春天厚重的质疑之墙。汗水,无声地沿着鬓角滑落。
窗外,四月的阳光穿透玻璃,斜斜照在桌面一角,映亮了梅隆纸上那逐渐蔓延开来的蓝色印记,也映亮了我眼底深处那簇不灭的火焰。
风暴将至,而我,笔为枪。
墙上挂钟的时针,冰冷地指向了上午九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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