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宗楚恴沉思了一会儿说：“别客气，您帮我出出主意，怎样才能解决我们公司目前工作效率低下的问题？”
考绿君子：“我刚来公司不久，情况不了解，我还真没什么主意。要不，等我调查调查研究研究，对情况有所了解后，再向您汇报。”
“好！一言为定，等您的消息。不过，要抓紧，时间不等人啊。”
……
【09】工作日记
党委书记宗楚恴，又召我去他办公室。
一进门宗楚恴就问：“怎么样？想好了吗？”
宗楚恴倒是个急性子，不，应该是雷厉风行！我喜欢这样的领导。不过这个礼拜我一直忙着工程上的技术问题处理，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做什么调查研究之类的工作。我想，这下完了，真有点抓瞎。
宗楚恴就坐在办公桌后，鬓角已染霜雪，但脸庞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得像淬过火的钢针。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子习惯性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青筋虬结、肌肉结实的小臂——那是年轻时在工地抡大锤留下的印记。此刻，他正低头在一份报告上快速地批注着什么，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仿佛在跟那些文字较劲。
“领导，您找我？”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尽量不让硬底的解放鞋在水泥地上发出太响的声音。
“哦，考工，来了？坐。”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用握着笔的手随意朝对面的椅子点了点，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我依言坐下，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承受不住这份突如其来的审慎。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宗楚恴批阅文件的沙沙声和暖水瓶偶尔的咕嘟声。这沉默像无形的加压机，一点点将我肺叶里的空气挤出去。我知道，一个礼拜前那次看似随意的“聊天”，并未结束。
终于，他放下笔，合上报告，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我，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怎么样？一个礼拜了，想好了吗？”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砧板上，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响。没有寒暄，没有过渡，直指核心——这就是宗楚恴的风格，雷厉风行，像钢铁厂全速运行的轧钢机，碾碎一切虚与委蛇。
我心头猛地一紧。完了！这一个礼拜，我几乎是被焊在了高炉、热风炉、炼钢厂、能源中心……工地现场，那些复杂的数据、图纸、故障排障，像无数条冰冷的钢索缠住了我的时间和脑子。什么调查研究、全局思考？我连闭眼睡觉时脑海里蹦出来的都是建筑构造、结构应力分析和施工组织设计……！“调查研究”这几个字，像几颗没拧紧的螺丝钉，在我脑海里徒劳地晃荡了几下，就不知滚落到哪个角落去了。
宗楚恴的目光像探照灯，在我脸上扫视着，似乎要将我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扒拉出来检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后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黏糊糊地贴在的确良衬衫上。
“还是上次的约好的话题。”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只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的右手习惯性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笃笃的响声，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我的神经末梢上。“从咱们SGS整个公司的全局来看，管理的核心问题到底是什么？”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住我，“别急着回答，好好想想。”
考我！这绝对是在考我！像老师傅考校新徒弟的基本功。或者……是讨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讨论？宗楚恴是什么人？是经历过战争、当过劳模、从车间一步步走上来的铁腕宗楚恴，是这座拥有三千多人企业的一把手，是SGS的掌舵人。
我呢？一个刚调来SGS两个来月的工程师，名字在干部花名册上估计还没焐热乎。行政主管，管生产技术的荪云昌经理，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我算老几？就因为上次碰巧解决了个技术难题，说了几句还算顺耳的见解？
“宗楚恴几句粉你的话，就把你迷的神魂颠倒忘乎所以？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心底炸响，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我捏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问题？什么是问题？在现场，能解决的是问题，解决不了就是难题！更可怕的是，你如果真敢把你认为的核心问题说出口，那简直就是在给领导出难题！在领导面前，尤其是宗楚恴这样的领导面前，锋芒太露就是刺头，就是不懂规矩。我刚来，脚跟还没站稳，“859”项目正到关键节点，得罪不起任何人，尤其是这位一言九鼎的宗楚恴。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痒痒的，我不敢抬手去擦。
“领导。”我清了清发干的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我看问题很肤浅，眼界很狭窄，胸怀很局部……刚到技术科，对咱们这么大的摊子，整个人、机、料、财、物……，盘根错节的，真不敢说看透了什么核心问题……”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谦逊卑微，带着技术人员的木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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