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打扰各位专家开会了。”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久居案牍的儒雅,清晰地自我介绍,“我是《冶金建筑》编辑部的工作人员,王科尚。”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询问的意味,“考,考绿君子工程师,是在这里吗?”
满室皆寂。朱教授和张总工脸上的错愕如同被瞬间冻结。朱教授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张总工半张着嘴,那句“毫无价值”似乎还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一片凝固的、带着巨大疑问的死寂。甚至连烟灰缸里那截烧到尽头的烟蒂熄灭时发出的细微“嘶”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我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随即又松开,热血轰然涌上脸颊。顾不得满屋子专家的目光,我猛地站起身,腿弯撞在椅子边缘也浑然不觉痛,“在!在!”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哑,“我就是考绿君子。”
“考工你好,”王科尚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朝我点了点头,又微微侧身,对会议桌方向再次颔首致意,“实在打扰各位了。”他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开门见山,话语清晰而诚恳:“打搅了!考工,您的论文材料,我详细看过,研读过,也认真听了您白天的答辩报告,非常有见地,特别是其中来自施工第一线的宝贵实际经验,更是难能可贵。”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专业编辑的郑重,“编辑部认真讨论后,非常希望能够邀请您将这篇《网络计划在实际执行过程中进度、信息、人工、材料、机具、资金的管理——TI4M统筹法》一文,正式赐稿《冶金建筑》杂志,安排在明年作为中心位置刊发。不知您是否方便应允?”
中心位刊发?!
这几个字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猝不及防地砸进我死寂的心湖,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刚刚被斥为“毫无价值”、“工地流水账”的东西,此刻却被眼前这位代表着国家级专业期刊《冶金建筑》的编辑,称为“非常有见地”、“难能可贵”,而且要放在最耀眼的“中心位”!
巨大的反差让我脑子里嗡鸣一片,几乎失去思考能力。脸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刚才被批驳的羞辱未退,还是此刻突如其来的激动所致。
考绿君子张了张嘴,感觉舌头都有些打结:“可……可以!当然可以!只是……只是……”巨大的兴奋之下,长期在基层摸爬滚打养成的卑微感又本能地冒头,“拙作粗陋,都是在工地现场摸爬滚打鼓捣出来的东西,市井野语,满是土腥气,怕是……怕是登不得《冶金建筑》这样的大雅之堂?”
《冶金建筑》!那是冶金部麾下响当当的国家级权威技术刊物!里面刊载的无不是由各单位层层推荐、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成果!我这篇刚刚被批得体无完肤的“土办法”,万一送上去再被审稿专家打回来,岂不是让这位王老师也跟着闹笑话?这念头一冒出来,瞬间像一盆凉水浇在头上。
就在我心头忐忑、患得患失之际,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插了进来:“哎哟,王主任您这动作可真够快的!小考,别扯那些虚头巴脑的!”
“周领导,您好!”
是周蓉桦工程师。她端着自己的茶杯,笑吟吟地走进来,显然刚才她一直在门口附近。她先是冲着王科尚点头笑笑,随即转向我,语气亲切又带着点嗔怪:“我们在会议上就认识了吧?叫我老周就行!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听着生分!”她爽朗地笑着,又指了指王科尚,“来来,小考,给你郑重介绍!这位可不是普通工作人员,这是我们编辑部的大主任,王科尚,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冶金系统里响当当的专家,眼光那叫一个‘毒’!经他手选的稿、组的专题,可从来没走过眼!”
王主任!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
我心头猛地一震,那点患得患失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喜悦冲得无影无踪。我连忙上前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王主任!您好!学生……学生实在是……”巨大的惊喜之下,我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脱口道,“恭敬不如从命!学生领旨!”话一出口,才觉出其中的古板和滑稽,脸上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
王科尚也被我这反应逗笑了,摆摆手:“考工太客气了。”他脸上的笑容舒展了些,透着一股真诚的欣赏,“谢谢赐稿!”
说着,他从旧笔记本里小心地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到我面前,“这是刊物对投稿的基本格式要求和一些注意事项。时间上可能会有些赶,”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理解和鼓励,“不过请放心,后续我们编辑部会安排专人尽快与你联系跟进细节。”
“谢谢王主任!太感谢您了!”我双手接过那张纸条,仿佛接过一枚沉甸甸的勋章,纸条边缘的触感清晰地印在指尖,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实在感。刚才会议室里那令人窒息的铅块,仿佛一瞬间被这薄薄的纸片彻底击碎、融化了。“我一定抓紧!绝对不耽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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