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都成闷葫芦了?”宗书记放下茶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打破了沉寂,“程中桂同志?”
被点了名,程中桂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像是勉强拼凑起来的碎片:“宗书记……这个,感觉嘛……”他拉长了调子,似乎在斟酌词句,“这一周跑的,累是真累,各个单位转得鞋底板都磨薄了。不过……要说收获,”他咂了咂嘴,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斟酌,“啧,我感觉嘛……没多大意思。纯粹是……瞎耽误工夫。”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圈涟漪,打破了沉闷的氛围。
宗书记眉毛微不可察地一挑,眼神中掠过一丝好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温和却透着鼓励:“哦?程技术员觉得耽误工夫?具体怎么个说法?说来听听,畅所欲言嘛,别藏着掖着。”
程中桂像是得了鼓励,又像是彻底豁出去了,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那调门里透着一种自以为勘破世事的世故,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讥诮:“您想啊,宗书记!您仔细琢磨琢磨这事儿!”
程中桂用力挥了下手,仿佛要扫清眼前的迷雾,“这就好比……好比硬逼着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学生,巴巴儿地、眼巴巴地跑去观摩一群中学生是怎么在课堂上摇头晃脑背公式、解方程的!那有啥可看的?能学到个啥新鲜玩意儿?”
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环视着屋里在座的几位同事,目光尤其在几个技术骨干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姿态明晃晃是在寻求认同,“我们,SJY冶!我们是干什么吃的?国家级的骨干冶金建设队伍!干的都是国家重点工程,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论技术底蕴、论工程规模、论啃硬骨头的本事、论打硬仗的经验,哪一点不比他们强出几条街去?我们自个儿就是顶呱呱的大学生,是冶金建设这行当里的尖子生!”
他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下巴微微扬起,“去看他们那些土办法、野路子?啧,那不是纯粹在浪费时间、浪费国家给的好机会是什么!”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宗书记,见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无赞许也无责备,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犹豫反而被一股莫名膨胀起来的“底气”死死压了下去,腰板似乎也挺得更直了些,眼神灼灼发亮,仿佛真理已然紧握在手。
宗书记微微蹙眉,从鼻腔深处哼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吟。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坐在对面的邯礼军,眼神里透着几分审视,嘴角却挂着一抹温和的弧度,语气平静地问道:“礼军同志,你也说说?”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随之凝滞,仿佛连空气都屏住了呼吸。
邯礼军放下抱着的胳膊,坐直了些,清了清嗓子:“程技术员这话虽然糙,但也有点实理儿在里面。咱们出去看了一圈,‘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是假的,倒是‘不比不知道,咱们还真挺好’!”
邯礼军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信,“您看那些市建公司,地方小单位的流程、管理,说实话,比我们粗糙多了。总公司检查组上次提的那些问题,是有,咱们认账,积极整改。可要横向比比,还真不是咱们一家独有!咱们呢,至少在某些方面,比如大型设备的安装精度、特殊工况的处理,……,底子比他们扎实!才经理以前总批评我们‘夜郎自大’,不让说实话。可这事实就摆在这儿嘛!”
他目光扫过党办的黎小兵和程乔贞,带着点“你看,我说得对吧”的意味。黎小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程乔贞主任则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嘴角,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慰藉——好歹前阶段工作没被全盘否定。
宗书记的目光缓缓扫过拥挤的房间,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一个面孔白皙的姑娘身上。她微微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神情中透着一丝局促。宗书记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说道:“小赵…赵凰霄同志,你呢?”他的问话在安静的空气中回荡,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或近况。
赵凰霄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神情局促:“宗书记……我、我就是个搞制图描图画施工图的工人,整理资料活儿还行,这些管理上头的大道理……我、我看不懂那些道道,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她搓着手,有些语无伦次,“反正,领导指哪儿我打哪儿!组织叫咋干,我就咋干!绝不含糊!”他朴实的表态引来几声善意的轻笑,稍稍缓解了紧绷的气氛。
宗楚恴脸上没什么笑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目光转向程乔贞:“程主任,你主持前期工作,总公司检查组提的问题,按刚才某些同志的说法,也是‘子虚乌有’?或者只是‘彼此彼此’?”
程乔贞主任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怨气。她抬眼,目光在对面一直沉默记录的考绿君子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像是在说“看看你搞的这‘走出去’的好办法,效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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