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评估
评估会议在一周后举行。这次除了施工科、计划科、技术科的人员，还特地请来了公司的总工程师和几位外聘的“专家”。
荪云昌开门见山：“考绿君子的方案上次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计算机应用事关重大，我们必须确保其安全可靠。今天请各位专家来，就是要进行全面评估。”
评估过程持续了整个上午。专家们提出了各种技术性问题，有些是真诚的疑问，有些则明显是在刁难。
“你这程序有没有考虑闰年的影响？”
“计算机万一出故障了，数据能不能恢复？”
“这么小的内存，怎么保证大规模项目的计算精度？”
考绿君子一一应对，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傲慢。他拿出详细的技术文档，演示了数据备份和恢复流程，解释了算法如何通过优化来保证精度。
最后，一位年长的专家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承认你的技术很巧妙，但工程管理不是纯技术问题，还涉及到人的因素。你怎么保证一线工人能理解和使用这种新方法？”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连荪云昌都坐直了身子，期待考绿君子的回答。
考绿君子不慌不忙地打开投影仪（这是他特地申请的），展示了他设计的“综合计划图”和配套的简化符号系统：“您问得非常好。我设计的这个系统，最大的特点就是‘兼顾’——兼顾技术的先进性和使用的便利性。”
他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这是我为不同文化程度的队长、工段长、技术人员或工人设计的培训方案，采用图示化教学，重点培训关键岗位人员。同时，我建议采取渐进式推广策略，先在个别项目试点，成熟后再全面铺开。”
演讲结束，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良久，那位提问的老专家缓缓点头：“年轻人，你考虑得很周全。我没有什么可问的了。”
荪云昌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不得不承认评估结果：“看来你的方案确实经过深思熟虑。这样吧，就先按你说的，选一个项目试点。”
10 新的开始
试点项目选在了三队老周负责的那个厂房建设上。老周自从上次会议后，就成了考绿君子的坚定支持者。
“考工，你就放心大胆地干！有什么需要配合的，直接跟我说！”老周拍着胸脯保证。
试点过程中并非一帆风顺。有些工长，班长和老工人对新技术有抵触情绪，有些中间环节的数据传递不及时，还有些意想不到的技术难题需要克服。
但考绿君子早有准备。他每天泡在工地上，手把手教工人如何理解网络计划图，如何反馈进度数据。晚上则加班调整程序，解决技术问题。
一个月后，试点项目交出了成绩单：不仅抢回了延误的工期，还比原计划提前一周完成，成本控制也优于同类项目。
总结会上，老周兴奋地分享经验：“以前我们就像瞎子摸象，出了问题到处找原因。现在有了考工这个系统，就像有了透视眼，哪里会出问题，什么时候该抓紧，一清二楚！”
这次，连荪云昌也不得不承认试点的成功：“嗯，效果确实不错。计划科，施工科，技术科，你们研究一下，怎么在全公司推广。”
会议结束后，荪云昌罕见地叫住了考绿君子：“考工，你确实有一套。当初我有些不理解，你别往心里去。”
考绿君子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回应：“荪经理言重了，都是为了工作。”
“嗯，”荪云昌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挥手，“去忙吧。”
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考绿君子摸着口袋里的PC-1500，心中感慨万千。这台小小的计算机，不仅改变了公司的工程管理方式，也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技术的进步永远不会停止，管理的创新也永无止境。但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下一个挑战。
回到办公室，他发现李技术员正在等他，桌上放着一本新出版的《微机应用》。
“考工，最新一期，里面有篇关于计算机网络计划技术的文章，我想你可能感兴趣。”李技术员笑着说。
考绿君子接过杂志，会心一笑。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窗外，夕阳西下，但考绿君子心中的革命，才刚刚迎来黎明。
——————
1985年10月，土木建筑工程计算机应用成果学术交流会议，在南昌市召开。
考绿君子带着经过SJY-SGS评审过的《PC-1500网络计划技术和统筹法在土木建筑工程管理中的应用》成果，出席了会议。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沉闷地合拢，隔绝了走廊里隐约的喧哗与尚未散尽的秋风尘土气。门轴那声拖长的、带着锈蚀感的“吱呀——”，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将他与门外那个1985年秋日午后的南昌彻底割裂开。
门缝里最后挤入的一缕微光，被门内庞大凝滞的阴影瞬间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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