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恒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握着笔的手指也有些僵硬。
桌上摊开的，是厚厚一摞手抄的错题集、互相整理的解题思路卡.
甚至还有几张考绿君工地上废弃的图纸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考恒和同学们推导的函数公式与物理模型。
考恒指尖在那张“资源整合模型”的草稿上划过，声音带着一丝因寒冷而发颤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们每个人把自己最擅长的模块列出来——陈锐的几何辅助线，刘婧婧的有机逆推，还有王磊的生物遗传概率……像搭积木一样，把各自的优势拼起来，就能覆盖更多的盲区。”
裹着军大衣的王磊使劲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耳朵，高高举起手中的生物错题本：
“可是……孙老师说我们这是‘非正规’的，根本不算正式小组。”
考恒抬起头，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着，犹如寒夜中的星辰：
“正式…不正式不重要，关键在于我们能否真正互相扶持，将知识、能力、创造，融入血液，刻入骨髓，实现我们的高考梦想！”
“就像我爸常说的，系统里的新变量，未必会导致崩溃，反而可能让系统更完善。”
旁边的刘婧婧把暖手宝递到考恒手边，轻声道：
“刚才苏小曼那边的人路过废弃实验室，好像往我们这里面看了一眼。”
考恒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在纸上画着箭头：
“让他们看。我们用自己的方法，证明‘独性子’也能聚成一团火。”
白炽灯泡晃了晃，光影在同学们年轻的脸上跳跃。
有人低头快速记着笔记，有人小声讨论着某个公式的变形，墙外的寒风呼啸得更紧了，却吹不散墙内这股热腾腾的、属于求知与互助的气息。
考恒看着身边这些挤在一起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咙里那团浸水的棉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原来破茧，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而是一群人朝着光的方向，共同挣开束缚的过程。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的末尾添上一行字：
“钢铁丛林里的函数烟花，要一起绽放才更亮。”
笔锋落下的瞬间，墙外的探照灯恰好扫过窗棂，把那行字照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种子，在寒夜里悄悄发了芽。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废弃实验室的缝隙，在那张写着“钢铁丛林里的函数烟花”的草稿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考恒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不知是谁递过来的旧毛毯。
旁边的陈锐还在低头演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王磊则靠在墙角打盹，军大衣裹得像个粽子。
“醒啦？”刘婧婧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走过来，杯子上还冒着白气：
“我妈早上煮的，给你带了一杯。”
考恒接过杯子，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感激地笑了笑，鼻尖的红还没褪去，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回到班级时，他们的“非正规小组”已经成了班里公开的秘密。
越来越多的同学开始悄悄往他们的角落凑，有的带着困惑的题目，有的分享自己总结的小技巧。
孙老师在巡视时，停下脚步看了看他们摊开的整合错题集，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批评，只是沉默地翻了几页，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周五的班级小测成绩出来了。
苏小曼依旧是满分，她拿着卷子站在讲台上，接受着同学们的羡慕目光，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而考恒他们小组的成员，成绩普遍有了明显的提升——
陈锐的几何题不再丢分；
刘婧婧的有机推断正确率提高了三成；
王磊更是在遗传概率题上拿到了满分。
孙老师拿着成绩单，在讲台上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道：
“二班的学习小组，除了苏小曼带领的正式小组，考恒他们自发组织的互助小组……也值得鼓励。”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班里瞬间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苏小曼的脸色微微变了，她看向考恒的方向，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俯瞰的优越感，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究和复杂。
考恒坐在座位上，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他们的“函数烟花”，已经开始在钢铁丛林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废弃实验室里那张写着“资源整合模型”的草稿纸，仿佛化作了一道桥梁，连接着每个渴望突破的灵魂，让那些曾经散落的星光，渐渐汇聚成一片璀璨的银河。
……
1990年6月的上海，热浪滚滚，仿佛整个城市都被放进了巨大的蒸笼里。梧桐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地鸣叫，柏油马路被晒得微微发软，空气中弥漫着暑热与栀子花若有若无的香气。
吴淞中学的校园里，绿荫匝地却依然驱不散燥热，紧张的气氛如同这闷热的天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高三学子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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