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考绿君就起床了。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又把报告重新整理了一遍，确保每一页都整齐有序。妻子看着他忙碌的样子，笑着说道：“看你这紧张的，比当年晋升工程师答辩还认真。”
“这事儿可比晋升工程师答辩重要多了，关乎咱们公司的国际形象，也关乎我的心血能不能得到认可。”考绿君一边说，一边将报告放进公文包，然后拿起妻子准备好的早餐，匆匆出了门。
赶到公司时，才早上七点半，办公楼里还没多少人。
考绿君没有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外事处。
外事处位于办公楼主楼后面楼房的二楼，办公室的门还关着。他站在门口，来回踱步，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
考绿君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走了过来，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犀利得像鹰隼一样。正是外事处处长校义襄。
“校处长，您早！”考绿君连忙迎了上去，恭敬地打招呼。
校义襄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语气平淡地问道：“考主任，找我有事？”
“是的，校处长，我有份出国申请报告，已经过皋总批示了，想请您审阅。”考绿君说着，将报告递了过去。
校义襄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用手指敲了敲报告的封面，慢悠悠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来吧。”他丢下一句话，率先走了进去。
考绿君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室。外事处的办公室比他的办公室宽敞不少，墙上挂着几幅国外的风景照，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台老式的打字机和一些文件。
校义襄坐在办公桌后，将报告随意地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翻开报告。
他翻得很快，几乎是走马观花，不到两分钟就翻完了。考绿君看在眼里，心里有些着急，刚想开口补充说明，校义襄却先开了口：
“考主任，这出国计划可不是那么容易批的。”
他的语气拖得很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刁难，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着：
“你也知道，咱们公司每年的出国名额就那么几个，多少人打破头都想抢到手。而且，国际会议鱼龙混杂，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价值？别到时候钱花了，什么成果都没带回来，那可就麻烦了。”
考绿君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校处长，这次的国际会议绝对是正规的，是国际工程项目管理协会主办的，邀请的都是全球顶尖的专家。我那篇论文能被选送，也是冶金工业部建筑研究总院，中国土木工程学会选送，经过国内多位权威专家推荐的，肯定能出成果。”
考绿君顿了顿，又说道：“而且，这次出国对公司的好处很大。咱们宝钢一直想开拓国际市场，提升国际知名度，这次会议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和国外的钢铁冶金建设企业交流，了解他们的技术和管理经验，甚至有可能促成合作。这完全符合公司‘立足宝钢，面向全国，迈入国际’的战略目标啊。”
“战略目标？”校义襄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考绿君，你是不是太理想化了？一个国际会议而已，能有那么大的作用？我看你是想借着出国的机会，去国外游山玩水吧？”
这话像一根刺，扎得考绿君心里很不舒服。他脸色一沉，语气坚定地说道：
“校处长，我考绿君在冶金建设领域工作了几十年，从来都是以公司的利益为重，绝对不会做这种损公肥私的事情。您可以质疑我的能力，但不能质疑我的人品！”
“哟，还急了？”校义襄挑了挑眉，语气更加傲慢：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激动什么？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这出国费用也是个大问题。财务处那边对出国费用把控得有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啊，你这报告，悬。”
考绿君知道，校义襄这是在故意推脱。他正想着如何进一步反驳，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闯了进来。这男人身高一米八多，虎背熊腰，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脸上带着几分煞气，正是公司保卫处的处长铁刚。
铁刚是部队转业过来的，性格直爽，嫉恶如仇，最看不惯这种推诿扯皮、刁难人的事情。他刚才在走廊里，正好听到了办公室里的对话，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校处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吧？”
铁刚一进门，就大声说道，声音像洪钟一样，震得办公室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考绿君同志的论文我虽然看不懂，但我知道，能被选送国际会议，肯定是有真本事的。人家为了公司的发展着想，申请出国参加会议，你不支持也就罢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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