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物理竞赛校内辅导班的名单，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高三年级公告栏上。
名单不长，只有十几个名字，几乎被各班公认的物理尖子生包揽。
唯有最后一个名字，像是一滴误入墨盘的清水，格格不入，刺眼得很——
苏莲。
公告栏前顿时炸开了锅。
“苏莲？！我没看错吧？她物理不是刚及格吗？”
“她怎么敢去参加的？是不是秀逗了？”
“听说是死缠烂打求来的名额…”
“笑死，因为人数不够，硬把她给凑了上去。”
“等着吧，进去也是自取其辱，到时候被虐哭可就好看了。”
“有些人啊，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以为靠装可怜就能得到一切？竞赛班可不是她卖弄演技的地方。”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正低头走过的苏莲耳中。
她脚步未停，脸上却适时地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将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穿过议论的人群。
……
竞赛辅导课被安排在每周二、四晚自习，占用一间独立的实验室。
苏莲第一次走进教室时，立刻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却又壁垒分明的压力。
教室里的人泾渭分明地坐着。
前面几排是那几个年级有名的物理大神，彼此低声讨论着晦涩的难题，手边摊着厚厚的《大学物理》或者英文原版教材，气氛融洽而专注。
最后两排，则零星坐着几个像她一样“蹭”进来或者水平中游的学生，显得有些忐忑和孤立。
苏莲默默走到最后一排角落坐下，拿出那本边缘磨得发毛的《竞赛入门指导》，一脸如临大敌。
主讲人是苏莲班上的张老师，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研究生助教，负责答疑和批改作业。
张老师开门见山，没有半点寒暄，直接开始讲解一道涉及大学普物力学和微积分结合的复杂题目。
他的语速很快，板书更是龙飞凤舞，充斥着各种积分符号和矢量推导。
前面的大神们跟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偶尔还能提出更优的解法。
而后面几排的学生，包括苏莲，则大多一脸茫然，笔记记得磕磕绊绊。
助教在教室里巡视，走到后排时，看到苏莲对着几乎空白的笔记本和满是墨团的草稿纸“发愣”，额角甚至因为“焦急”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叹了口气，出于职责，还是俯下身，压低声音：“哪里没听懂？”
苏莲像是受惊般抬起头，眼神慌乱，手指指着黑板上一处积分变换：“这…这里…为什么直接就变过去了？中…中间步骤呢？”
助教看了一眼，那是非常基础的积分技巧，他简单解释了两句，但看到苏莲依旧迷茫的眼神，只好说：
“这部分是大学数学基础，建议你课后自己补一下，不然后面会更吃力。”
“谢…谢谢助教老师。”
苏莲小声道谢，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和羞愧。
助教摇摇头走开了，心里给她打上了“完全跟不上，估计下次就不来了”的标签。
课间休息时，大神们聚在一起讨论，没人往后排多看一眼。
苏莲则独自一人坐在角落，捧着一本《高等数学》上册，看得“无比艰难”，眉头紧锁，时不时还咬一下笔头。
几次辅导课下来，她在竞赛班的“人设”彻底立住了：
一个靠着不知名原因混进来、基础差到离谱、完全跟不上进度、只会拖后腿的“妄想者”。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张老师本来对她就不抱有任何期望，只等第一次校内选拔结束后，苏莲自然就会退出去。
所以他的目光掠过时都带着习惯性的无视。
助教对她也只有一丝同情。
尖子生们将她视为空气。
其他中游学生则暗自庆幸至少还有比她更差的，甚至隐隐有种优越感。
他们都会投去嘲讽的眼神，仿佛在说：“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然而，无人知晓的真相是：
每一次辅导课，张老师讲解的所有难题、尖子生们讨论的所有巧思、甚至助教随口提点的每一句话，都被苏莲那强大的神识一丝不落地汲取、解析、储存。
她根本不是在听课，而是在扫描。
凡人所见的艰深晦涩，于她而言，不过是构成世界最基础的符文与规律，正被她以超越此界维度的手段，飞速拆解、烙印、并重构出万千种可能的解答路径。
晚上的“开小灶”时间，其实是尖子生的特权。
张老师会留下前面几排的学生，额外讲解一些更前沿、更刁钻的题目。
苏莲自然被排除在外。
她通常会在那时“恰好”路过实验室门口，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与她“水平”极不相符的大学教材。
像是鼓足勇气想进去请教，但听到里面传来的激烈讨论声和张老师严肃的讲解，又“自卑”地缩回脚步，在门口徘徊两圈，最终“黯然”离开。
有一次她抱着书“匆匆”离开时，一张夹在书页里的草稿纸被带了出来，飘落在地。
一个正好出来的尖子生顺手捡起，瞥了一眼。
纸上满是涂改的幼稚推导，在反复划掉的一堆公式旁边，还无意识地画了几个凌乱、泄气的小圆圈。
那张草稿纸很快被某个尖子生捡到，传阅之间，引来一阵嗤笑声。
“这种水平也好意思来竞赛班？”
“真是浪费名额。”
“除了脸蛋以外，一无是处。”
“她不是你喜欢的笨蛋美人么？你不去安慰安慰？”
“去你的。”
众人以苏莲为笑料谈资。
没有人看到，苏莲转身离去时，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
她回到宿舍，依旧扮演那个挑灯夜战、刻苦努力却收效甚微的苏莲。
而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她早已将竞赛大纲碾压了无数遍，甚至开始翻阅这个领域的前沿论文。
日子在众人的轻视与苏莲的暗中蛰伏中悄然流逝。
她精心策划的逆袭剧本，正等待一个最合适的舞台来拉开序幕。
而此时，一个更受关注的舞台——高三第一次正规模拟考，已猝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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